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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甘岭十八天防空战:高射炮架在山顶打敌机

热度98票  浏览62次 【共0条评论】【我要评论 时间:2010年1月03日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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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进,把高射炮拉上山顶

1952年的国庆节刚过,我便于新溪团部驻地出发前往二、四连。此时二、四连正在前沿配属三十九军进行秋季反击作战,他们是9月18日由戴英文政委率领到达寺洞受领任务,然后协同炮一师配合三十九军前沿部队战斗的。

10月4日夜里行车赶到四连的上村阵地后,五日同四连干部一起研究了一下如何作战的问题,主要是射击上的准确性及射击时机的掌握。当晚转移阵地至龙水洞。6日,三十九军正式向敌发起攻击,我炮阵地在实施四次射击后便遭敌炮火压制,戴政委头部受伤,姚坦平指导员牺牲。这次遭受损失主要原因是我高炮阵地的选择不当,阵地位置距离地面炮兵群较近而且早在敌炮的射击诸元预定区域内。7日转移到龙水洞西一千米处,向敌机射击数次后又遭敌炮击,尽管敌炮火较前日更猛烈,但由于我们吸取了教训、阵地配置较好,所以未受大的损失,只是火炮电缆被炸断。夜间再次转移至瓦洞阵地。

8日,修复整理火炮未射击。当晚20时接到师里的命令让去五圣山地区配属十五军作战,命令要求我部立即出发并于12日之前赶到五圣山地区,向十五军接受任务、占领阵地。

接到命令后,我感到军情紧急,只有三夜时间(白天不能行军)可路程有一百多公里,来不及更多的准备,于是便决定部队马上出发。尽管此时在这里只有原先跟随政委来的团卫生队两个人和司令部两人加上我,没有更多的机关作战人员,但目前也只能这样,我一边让通知团里速把预定作战地区的军用地图送来,一边组织部队开进并向师作了汇报。半夜,我同团部的通信股长邹善敬、作战参谋陈又新,还有医助卫生员各一名,带领着二连、四连和机枪连两个排共计330人、10门炮、6挺高射机枪赶往预定地区。9日拂晓4时30分到达市边里南十里处宿营,10日凌晨2时到伊川东三十里处之梨木亭。在这里四连因为不注意,又烧坏一台吉斯151牵引车,使我感到生气。此地距预定战区还有几十公里的路程,于是宿营并派出邹股长前去侦察道路及向十五军联络。 

10日晚20时左右,正当我们启程向平康方向前进经过玉洞里时,前去侦察的邹股长回来了,他告诉我说任务已向后推迟,十五军炮办要我们在14日进入阵地,现在最好暂停下来。当即决定部队就地宿营在玉洞里,明日邹股长仍去侦察驻地及道路,部队待明日接受任务看好道路阵地后再出发。这一夜行军实际上只走了二三十公里,距离预定阵地还有不到五十公里的路程。这里是三十八军的防区,我看到配属在这的高射炮六一0团正在紧张地战斗,担心部队求战心切对这样走走停停会有意见,于是便召集各连长说明了一下将要执行的任务和这次行军的情况。

11日晚6时邹股长回来后,部队出发赶往军渝里预备阵地。一到军渝里就明显感到这里的敌机活动较多。部队连夜突击挖工事,天亮前完成,然后放出警戒全体睡觉,陈又新参谋带各连指挥排长去侦察阵地。我在他们回来后听取了阵地情况,夜间前往十五军军部报到并受领任务研究部署。

13日一早到道德洞十五军军部时正赶上早饭,秦基伟军长听说我们到了,就要我一起吃饭。他在同我吃饭时向我了解了部队情况并简要交待这次我们的任务。早饭后参加军、师研究这次作战方案的会议,了解了全面情况。

这次作战原定是我志愿军秋季反击作战的一部分,由十五军向当面之敌发起小规模的进攻,拿下并占领对面敌方几个阵地。但是近两天来,发现敌军情况异常,敌炮火和飞机加大了对我四十五师阵地的袭扰。我军首长据此判断,敌人可能要向我进攻。于是便部署加强了对我前沿阵地的防御,适当增加了以火力支援前沿阵地的炮兵部队,而我团来这两个连(高射机枪排是分别配属炮连的)任务则是掩护野榴炮阵地和运输线,具体说就是要保证我地面炮兵阵地和通往前沿之道路的上空安全。当时交给我团的任务是:在平康以东五圣山东北6000米德山岘附近占领阵地;战斗任务为掩护野榴炮阵地进行反击战。

任务明确后,我和十五军炮办及四十五师副师长唐万诚进一步研究了具体作战部署。随后便同唐副师长一起到了德山岘前沿指挥所,因为我团来的连队统一由唐副师长指挥,所以后来在战斗期间我就同唐副师长住在一起,住在一个长方形有二十几平方米的地下掩蔽部里。

13日到前指后,因天已傍晚未能看上阵地及地形,14日凌晨敌人便向我前沿阵地发起进攻前的轰击,前沿在激战,我们抓紧察看了周围地形和预定的阵地。看过阵地后便决定二连当晚来占领阵地,四连因为原定阵地位置不当:一是比较靠后、距离保卫目标上空远一些,虽然也在火炮射程之内但毕竟不利于我完成既定任务;二是不够隐蔽、估计肯定在敌火炮预定射击诸元区内。所以我们重新选了一处背敌山坡上偏高一些的较平处作为四连预备阵地。四连的火炮是四门苏式八五高射炮,有效射空距离可达六千米,同时配有指挥仪和测高机,这是当时志愿军中最先进的高射武器了,一般被用来打敌之侦察、校正机或大机群。我让它的阵地上到靠近山顶处就是要增大其射界及射空距离,以使保卫目标上空有更大范围的安全区。

14日当晚我就在四十五师的高炮三十五营营部住下,一边听该营牛营长向我介绍前一段的敌情我情,一边等着部队前来占领阵地。夜里天不作美又下起了雨,前沿仍是枪炮声不断,15日凌晨1时我到阵地山下的路上看二连是否到达,结果未到。直等到4时左右,被大雨全部淋湿了的二连终于来了,5时,东方刚透亮,敌人又开始了进攻。二连当即组织挑选经验丰富的驾驶员上山勘察进入阵地的简易道路,部队暂时疏散隐蔽等到晚上再上山占领阵地。

二连的阵地设在我地面炮群与前沿阵地之间的一座小山包上,说是小山实际上就是个小土丘或说小丘陵高地,海拔三四百米,看上去也就象现在十来层的楼房那样高。阵地在山顶北侧,这使得南面的敌人观察不到我而我却能够监视整个前沿和后面我炮阵地的上空。通向阵地的路是抢修出来的,因为不能绕山而行所以仅在山的北坡呈之字形的向上,雨后的路面又软又滑泥泞不堪,而且路半侧新垫起的地方还有塌陷。在这样的路上行走人都免不了摔跟头,要把三七高炮运上山去,大家都有些担心。“就看驾驶员的啦!”我和二连连长都在心里这样想。

被选作留在阵地拉炮上山的驾驶员金子仪同志,接到连长命令后,将自己的嘎斯63车开到一个较洼的地方,把它伪装好,便趁着天刚放亮悄悄地去看上阵地的道路。他一边看一边想,雨还在不断下,我应当用什么方法来开车?这个弯儿需打几个倒车才能拐过去?那个塌陷坑怎样才能避开?就这样,他泥一脚水一脚地一步一步走到阵地,看完回来时他仍然注视着这个难拐的弯儿、那个难上的坡。

他回来已经快到12点了,同志们对他说:“你快去吃饭吧。”这时他才知道大家已经吃过早饭,天气已经不早。他虽然已经一夜没合眼,但精神却很饱满,看不出有一点儿要困的样,因为他知道明日这六门炮要在山上完成战斗任务,今晚把它们拉上山的责任完全担在自己肩上。吃过饭呆了一会儿,他又去检查车子。

雨停了,天还不大黑,他便呼呼地把已经检查好的车子开出来,看起来车子哼哼着怪有劲的。排长见拉炮车上来,便命令炮手将炮挂上车,车虽然挺有劲,可是到了坡路上便轮子干转不能前进。排长和炮手们看到这一情况,便集合起来推车拉炮,在几个“一、二、三”的喊号后,车慢慢地向上爬,炮手们便拖着非常笨重的大泥鞋跟着汽车前进。这时候,可常听到:“还是我们的劲大,再不动我们就再拉,总之我们一定要把它拉上阵地”。高炮一门又一门被拉上山顶,满阵地都在响着指战员的吵笑声。

东方已经发亮,完成任务的驾驶员金子仪,满心喜悦地开着轻快的车子到了隐蔽处。

二连己经占领了阵地,可四连尚未进入阵地。我们集中了二、四连的全部非战斗人员连夜突击构筑阵地,人员轮流换班,工具工地不闲,高炮三十五营也抽出所有的非战斗人员前来助阵。经16、17日两天连夜抢修,搞好了新的阵地。17日夜里,四连的四门八五炮经过二、四连大部分人员齐心协力地连推带拉肩抗人抬,终于站到了阵地上。

这里地处前线,虽然我高炮阵地不在第一线,但距前沿敌人阵地最近处也仅有五千米左右,敌人的望远镜、炮队镜始终在注视着我们这边的动静。上阵地的第一天也就是16日早上,二连炊事班向阵地送饭,一些人从阵地出去接应走到了山梁鞍部被敌观察到,结果引来敌人一顿炮轰,伤了几人。估计是敌人以为我们是向前沿运动的增援部队,所以用炮火封锁压制,好在二连炮阵地的位置有些出敌意料之外地设于山顶背侧的反斜面上,敌炮多次轰击均未打在我炮位上。

首战歼敌校正机

16日早上,敌炮火照例向我前沿及纵深实施射击,随后敌校正机也大模大样飞到我阵地上空观察为其炮火指示目标。因为此前我们的高射炮不多,其未曾感到有大的威胁,所以飞得很低,也就一两千米之间。它不知道此时我二连的炮口早已紧紧盯住它,只等着一声令下了。10点14分,就在它进入我火网区域内之际,二连六门三七高炮和三挺高射机枪一阵集火齐射,顿时敌校正机冒起黑烟,飘落坠于前沿阵地上。见此情景,四十五师唐副师长非常高兴,连连说:“就怎么打。就这么打。”二连的干部战士们也很兴奋,总算是为早上被敌炮炸伤的战友们报仇出了口气。11时,敌机又一架由运输机改装的C47型侦察机被我击伤,歪歪斜斜地飞向敌方逃窜。

随后敌炮火又向我更猛烈地轰击了近一个小时,紧接着敌人的F9、F4V等战斗轰炸机编队飞临我上空,开始对我轰炸扫射。我二连和机枪排猛烈还击毫不示弱,又于12时、13时击伤F4V、击落F9、F3各一架。上阵的第一天,我一个小炮连队即以击落击伤各两架的战果取得了开门红,刹了一下美国空军的嚣张气焰。

此后的几天里,我同美国空中强盗进行了斗智斗勇的连续作战。到20日为止,我已分别于18日10时10分和20日12时15分,又击落敌F84和校正机各一架;这几天共击伤十四架。

通过几天的观察,我初步摸清了敌机的活动规律:敌机的活动时间多在7时~11时、13时~15时,其中以9时至11时为最频繁;其校正机多活动于6时~8时及下午15时~17时,24日以后以10时~13时活动为多,并于11时至12时为最疯狂。

我发现的敌机机种有F4V、F9、F3、F84、F80、F51、校正机、AM1、AT6、F6V,C47、B26,其中以F84、F80、F51、F9、F3、F4V、AM1为最多。夜间多以B26、F4V单架活动,B29活动出现过两次。

敌机队形:战斗机常以二、四、八、十二架编队飞行,其中以四架编队F84、F9、F3、F51、F4V、AM1最多;侦察机一般是F51两架以无限机动反高射运动进行侦察及单架活动之AT6、校正机等进行侦察与观测射弹;轰炸机队形多为到目标上空成一路队形进行轰炸。

敌机飞行活动的高度多以1900~3500米,其中以2000~2800米为最多;校正机在我中高炮射击前多在1000~2000米之间活动,经射击后高度多在2500~3000米飞行。

18日的战斗结束后,晚间我召集各连干部开了一次汇报分析会。会上大家群策群力你一言我一语地摆出了敌机对我所采用的战术及特点,大致有以下几点:

一、敌机侦察常以F51两架或AT6、校正机、F80单架进行之。校正机主要侦察我军各种炮阵地位置及在敌炮射击时报告偏差;F51、AM6、F80多于1800~2300米的高度来侦察敌炮不易射击之我纵深背敌倾斜面上的死角地点,侦察后即由F51或AT6领航指挥敌机前来轰炸;校正机,AT6多活动于前沿及敌远炮战斗射程内之射击死角处、F51和F80多深入我纵深观察敌炮射击死角处。

二、敌机轰炸前的征候及轰炸手段:

1、敌地面炮兵给敌机进攻目标均以发射白、黄、红、绿色彩色烟幕弹数发,来指示敌机轰炸。经敌地面炮火用烟幕弹指示后,待三五分钟即出现敌机轰炸。

2、AT6对某地区进行不断地侦察,发现目标后不久即领航或指挥AM1、F84对该地区进行轰炸;一般执行轰炸任务之敌机袭击时,均在敌地面炮火停止射击、或地面炮火稀薄时进行,多为一字横队或一字纵队。

3、敌机对我野榴炮阵地攻击手段多以二~八架编队、高度2000米上下,成一路队形由一俯冲点连续进行俯冲轰炸,俯冲时最低高度达400~500米。

分析完敌机战术特点之后,各连汇报部队情绪和战中表现,大家研究了存在问题:主要即战斗用弹较多,己感到弹药紧张。其次,有极个别人表现出胆小怕死,当时叫“右倾情绪”。如一个驾驶排长对新来的驾驶员大讲敌炮如何厉害、封锁线多长等,使未经过封锁线的人思想上增加了负担,造成极坏影响。还有一名连队卫生员在战斗中当出现伤员喊他来包扎时,他看敌炮射击而不出来,让把伤员拉到掩体内包扎。部队反映是伤员负伤以后没有保证,主要是卫生员怕死,对包扎与抢救没有信心。还有个别战士在敌炮打得激烈时,提出要求进掩体并装腿痛;在敌炮射击时叫他出去砍伪装他不去,蹲在防空洞里不出来。

根据这些情况,接着我强调了以下几个问题:

一、战场鼓动工作要加强。对作战勇敢成绩突出的要及时表扬、请功和火线入团入党,保证部队的饱满战斗情绪。

二,注意如何防炮问题。包括工事构筑、人员行动和休息、以及当敌炮射击时的隐蔽方法。

三、射击原则应注意加宽尺度,小炮方对前进目标射击不得超过4500米,对退却目标不超2500米。注意力要集中于掩护野榴炮部队方向。

四、严格战场纪律。对有问题的要及时果断给予批评处理。

五、阵地上只能留战斗之必须人员,其余人员集中到坑道工事中学文化。

六,注意干部的分工及在部队疲劳时的督促检查工作。

会后我又把四连长陈定有留下,和他一起专门对八五炮射击问题进行了研究,根据敌机情况决定采取以下几种射击法:一是对拐小弯儿的校正机用无方向修正量在中央射击;二是对直线飞行距离短的校正机要在其拐弯前操作好诸元,当敌机拐过弯后即快速射击;三是对水平飞行的机群、宣传机和B26等,要用连续2~5发的速发射法进行射击。

最后我叮嘱他在战斗中注意记载八五炮的各种诸元及射击效果,以便详加研究解决射击误差。

半夜时分,二连军械员押着从团里拉物资来的车到了,带来60发八五炮弹和786发三七炮弹。这点补充估计可能不够,我告团里明天继续多送弹药来。

残酷地反击又反击

19日一早,我所住的掩蔽部里就挤满人,负责指挥炮兵的唐副师长同各个炮兵阵地指挥员一起研究晚上的反击作战方案。这时前沿阵地已是数次落入敌人之手,头几天是白天敌人攻占夜里我们再夺回,后来敌人加强了夜间的防反击,我夺回阵地的难度加大。军师首长决定要不惜代价地夺回阵地,把地面炮兵部队从战斗一开始时的十五门加至六十多门炮又增加到一百多门。新调来配属作战的炮二师三十团段团长到后即来唐副师长这里报到,见我也住在这里边抓紧时间唠了几句。我们都是延安炮校时的同学。他们团是155榴弹炮,此外还来了105榴弹炮和火箭炮的两三个营。

敌人大概对我部队调动也有所察觉,所以这一天的侦察机校正机也来得比较多,但它们吸取了前几天的教训,不再低飞而是高高地盘旋在上。上午10点20分和下午15时15分,我四连又分别击伤C47和校正机各一架。但是二连在敌前来报复的战斗轰炸机俯冲扫射时,却未能抓住良好战机集中火力齐射,被敌机轰炸有所损失。事后,我告诉二连长总结教训,注意部队精神不能有萎缩,准备更残酷的作战。

这天傍晚的17时30分,我军开始了反击,火箭炮兵一次齐发后,山、野、榴炮紧随其后,向表面阵地已被敌占领了两天的597.9和537.7高地发出猛轰。前沿步兵在炮火支援下分别向两个山头的敌军发起冲击,退守阵地坑道内的原守军也打出坑道,战至20日凌晨,恢复了全部阵地。 事后得知,此次共歼敌五个连,特级战斗英雄黄继光就在这次战斗中英勇牺牲。

半夜时分从团里又送来八五炮弹198发;三七炮弹1000发。我估计明天的战斗肯定会更加激烈,消耗弹药也会更多,便告诉团里明晚继续再向这里送弹药。今天我还发现前一天送来的六十发八五炮弹没有同时拿来引信,而且连里也未报告,于是又严肃警告四连干部们:今后再这样做工作可不行!要受到处理的。

20日前沿阵地已重新回到我们手中,敌人对此绝不会甘心、肯定要来反攻的。实际上,就在前一晚我炮兵进行了炮火准备之后,敌人的炮兵紧接着也对我炮兵阵地进行了反击。因为新来的一个76. 2反坦克炮营阵地就设在了我二连阵地一侧不足一二百米处的山梁上,其射击发出的火光及声音引来了敌炮的压制性射击,使我二连阵地也被累及,成为一片火海。为此我二连迅速的进行了小转移,趁着天还没亮以人拉人推把火炮挪到了距原阵地几百米之外的预备阵地上。四连和高射机枪排也都相应的对阵地作了一些调整。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吃了败仗的敌人恼羞成怒发起了更大规模进攻。

20日是个好天气,敌机从早上7时起就不断地飞临我阵地,先是校正机不断地在我上空盘旋,敌人的炮火疯了一样地向我前沿阵地和纵深炮兵阵地倾泻炮弹,在我阵地上能清楚地听到敌炮齐射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敌炮火轰击下,我们只能隐蔽防炮,此时阵地上最紧张忙碌的就是那几位电话兵了。

突然又从南边传来一阵炮声,在四连通向指挥所线路上冒起了一片黑红色的烟火,“电线炸断!”带着耳机值班的电话员向连长报告。年轻的电话员庞瑞廷、王恒益听后一头冲出掩蔽部,直奔已变为黑黄色的烟雾里。敌炮打得更利害,一落就是四五发,炸起来的黑烟和山头一样高,可他们没有看到这些,只是想接线、快通话。他们在这灰暗的满是炸药味儿的烟雾里躬身跑来跑去,刚接好这个线头,那边又断;也有时刚刚接好听到对方传来喜悦的声音――通啦――以后又再听不见。他就这样反复地跳跃在这个弹坑那个弹坑之间,反复地接线。有时炮弹落在他们的身边,弹片横飞、炸翻起的土块石子扑打在身上,他们全然不顾;有时他们听到南边发炮的声音,便卧倒在刚刚炸出的弹坑里,待新的炮弹刚一爆炸便钻进那刚起的黑烟里去接刚炸断的线。带着耳机值班的电话员贾平均见此情况,经连长允许后,也跑去增援。因为出去接线的人多而钳子少,他们就用牙咬着两根线头,再用手将胶皮向两边儿一撸,然后再用手一拧便接上了,这种以牙代钳的方法比用钳子还快还便利。电话员们在奔跑着跃进着,电话也就时断时续。大约有一个钟头的功夫,在不到四百米的线路上,他们共接了四五十个断头。敌炮火转移,他们把最后炸毁的线头接好,胜利地回到隐蔽部。连长表扬他们,他们得意地回答说:“保证不了电话畅通还算什么电话兵!”

也正由于他们保证了指挥所与炮阵地的通信联络,使得敌情和射击命令及时传到炮位,我中高炮发挥了应有的威力,从7时到9时每个小时都有一架敌校正机被我击伤9时16分还击伤了一架F51战斗机。敌校正机被我连续击伤四架后,就再也不敢在我阵地六千米以内的空中盘旋侦察了。敌炮没了“眼睛”,射击的准确率也大为下降。

9时以后,敌炮火渐稀,我估计敌机轰炸即将开始,迅速通知在掩蔽部内避炮的二连和机枪连准备战斗。当三十余架敌机前来攻击轰炸时,我二、四连及机枪排同高炮三十五营一起,又与其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战斗一直进行到16时许,我又击伤敌两架F80和F9、F3。

天黑以后我召开连级干部会,首先向大家传达了白天军师作战会议精神:“敌人以美七师、二师、四十师和伪二师四个师向我攻击,到目前为止阵地仍在我手中,伪二师已被打残废,美七师和二师惊慌失措,四十师情绪甚低。我已消灭敌八千余人。”然后大家一起讲评了战斗情况,最后我提出今后的战斗将更为残酷,要发扬顽强的战斗作风,特别是战斗越是残酷越要勇敢顽强;严加防敌炮工作,加强工事构筑和伪装;抓紧学文化,在不影响战斗的情况下努力完成学习进度;注意友军团结及战场鼓动工作。这个会是在四连连部一个地下掩体里开的,四五平方米的地窖有我们五六个人连点着马灯带抽烟,烟气腾腾直呛眼睛还不敢开门放风,怕灯光被敌机发现暴露目标。结果开完会后我等大家都走了才最后出来,被风一吹顿时头昏眼花倒在了地上,好半天才醒过来摸索走回我和唐副师长住的那个掩蔽部。这十多天的生活实在有些太累了,每天只能睡上一两个小时的囫囵觉,大脑高度紧张,也算是疲劳过度吧。

在这次会上大家围绕着我们掩护地面炮兵阵地这一中心任务,又分析归纳出敌人经我高炮不断射击后,敌机袭击我野榴炮阵地转而采取的以下几种手段:一是以高度3000~4000米不规则的队形及不同的俯冲点进行俯冲轰炸,使我不能集中火力打击一个方向一个目标。二是发现我高射武器都置于山上后,便利用山沟及我高炮死角处进行冲击偷袭。三是轰炸前为避免我高炮射击,先以地面炮火向我高炮阵地进行压制性射击,并带有烟幕弹来遮蔽我高炮视界,使我高炮难以观察不能及时准确地射击。四是于高空向我高炮阵地进行扰乱压制性的扫射,来吸引我高炮火力,掩护其余机群对野榴炮阵地轰炸。

针对这些已经或可能出现的情况,我们讨论决定采取以下对策:对敌机之分头俯冲仍要求坚持统一指挥、集中火力攻其一点;适当下放指挥权给班或排以灵活打击单架偷袭之敌机;当敌炮压制性轰击我时除警戒值班人员外都要隐蔽好;仍要把校正机和轰炸我野榴炮阵地的机群作为首要目标来重点打击。

以后的战斗实践证明,我们当时的分析和决定是十分有效的。

血与火锻造英雄本色

21日以后的战斗一天比一天更激烈。21日,敌人一开始就是以我高炮阵地为主要目标,采取空炮配合作战方式妄想一举摧毁我阵地。他们先是用密集的地面炮火来向我高炮阵地进行毁灭性射击,继而在地面炮火发射的彩色烟幕弹信号指示下,大批战斗机攻击机向我阵地和其它炮阵地轮番扫射轰炸。我阵地上整整一天都是火光不断、硝烟弥漫、不见天日。仅我八五炮和高射机枪两个相邻的不到一千米阵地上,就落了几百发的炮弹和炸弹。

好在对其这一套打法,我们己采取相应的对策,做了充分准备。当敌炮轰击时,我阵地上除留有一名指挥员两名观测员外,其他人都掩蔽在炮位四周的防炮洞内。只要敌炮兵校正机出现在我火力范围内,指挥员一声令下炮手们马上冲出掩体各就各位,十几秒钟之内炮口就会指向敌机。8时30分,一架敌校正机又被我八五炮击落坠毁于忠贤山上。当敌炮射出彩色烟幕弹后,一声令下,我各连阵地每个炮位上眨眼间都已是人在岗位弹上膛,严阵以待敌机的到来。三七高炮是对付低空俯冲轰炸扫射敌机的有力武器,其性能决定了它必须同向我攻击之敌机近距离面对面地作战,因此在战斗中炮手们遭敌杀伤的危险性很大。测远机又是三七高炮的“眼睛”,在战斗中必须要紧盯着敌机不放,因而测远机手的岗位往往是视野最开阔但也最暴露的地方。他们遭敌杀伤的可能性更大。二连年轻的测远机手刘学恒在敌机扫射轰炸中负了重伤,肠子都流了出来,他顽强地坚守在岗位上,手中的测远机仍然随着敌机的旋转而转动,口中不断地报告着敌机的距离和高度。直到他眼巳发黑再看不见敌机的时候,才报告排长说:“我负伤了。”然后轻轻地将测远机放到地上,身子一歪也倒下了。排长和战友们赶过去抢救,发现他腹背都是暗红色血染的泥土。他在战斗岗位上流尽自己最后一滴血。战斗结束后,同志们都佩服他这种直到牺牲还在坚持战斗的英勇顽强精神。他被追认为光荣的青年团团员并成为人民的功臣。

22日整天下雨,好象天老爷也在为我们的烈士们致哀。战场沉寂,战斗较少。我到连队看到部队连续战斗了几日,已是很疲劳了,指挥所里每个同志都是用熬红了的眼睛在看着一切,喊哑了的嗓子仍在布置着如何打击敌人。晚上,团里丁长源参谋长带着物资弹药车从团部赶来此增援,并告我戴政委伤势很重将被三十九军送回国内,师里让他来换我回团主持全盘工作。

24日,敌人又开始了新一轮进攻。密集的炮火拍向二连阵地,刹时间阵地变成了灰黑的一团,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阵地及附近落了几百发炮弹。五班与八班的炮被打坏,五班伤亡的只剩下三个人,同志们没有流泪,忍受着难过,在石头弹片横飞下迅速包扎好受伤的同志,转移了牺牲的伙伴。阵地上的电话线一下子被炸断几十处,正在这急需要联络的时候,电话班副班长阎锡忠和电话员孙先文拎起备用线拐子冲过烟雾炮火,重新又架起了一段线路,及时保障了指挥的畅通。炮班长田华清迅速地带着炮手王凤鸣和焦玉成抢修火炮,两门修不起来就把没被打坏的部件拼装起来先配好一门。不到二十分钟的工夫,敌机四架又来袭击。副连长张凤桐大喊“立功的机会到了。要为牺牲的同志报仇!”阵地立即活跃起来,田华清他们用刚检修拼配的火炮也同全连一起猛烈发射。结果击落AM1型攻击机一架、击伤二架。

在这以后的连续几天里,敌人不仅更加疯狂,每天出动的飞机逐日增加,最多时达二百余架次,而且对我高炮阵地的战术也更加狡猾,分头俯冲、烟幕遮蔽、高空扫射、低空偷袭,什么办法都想出来了。应该说敌飞行员的驾驶技术确实是高明,他们看我高炮都在山顶,为避开我雷达、观察和利用我射击死角,能驾驶着F型战斗机在四五百米的高度顺着山沟低飞向我发起攻击,临空俯冲时距我阵地最低仅在一百米高度,用二连指挥排长邹景生和四连观测排长余富明的话说“连有没有胡子都看得清”。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战斗越激烈,对手越狡猾,我们的干部战士越表现了机智勇敢。

25日我又击落敌一架炮兵校正机,26日敌便派来八架编队的AM1攻击机进行报复。

那天敌人炮击时间不长但很猛烈,有不少烟幕弹落在我四连阵地周围,正在这时候,头戴耳机、眼盯指挥仪的观测排长向全阵地发出了“三号机”的口令,他是在传达指挥所来的情报。班长纪光彩向自己的正面一看,敌机是擦着山头飞过来,想对我炮阵地攻击。因敌机飞得太低也来不及用基本方法先报告再射击,他便以直接瞄准射击技术,迅速下达“正前方敌机,引信45,高角30――放!”的口令。几秒钟内一个将近二十斤重的八五弹呼啸着飞出炮膛直奔敌机而去,不偏不歪地正打在了敌机右翼上,当下敌机的右膀子掉下来多半个,冒着大火一个倒栽葱掉在离阵地一千五百米左右的木泰里山上。纪光彩他不但是班长而且还兼二炮手(瞄准手),即是机智的指挥员又是熟练的炮手,炮上的高角也是他事先预装好的。由于他机智的指挥与熟练操作,在这次作战中创造出显著的战绩,战后荣获二等功。全班也成为功臣班。

11月1日那天,敌机沿着山梁飞得很低地向二连九炮袭击,指挥所和其他炮因为地形关系全看不见,九班长一看到便果断地发出射击指挥口令。右臂已经负伤肿得老粗的二炮手陈永发强忍疼痛,用力转动转轮,迅速地捕捉到了目标。当他看到头几发弹迹总是包围着飞机的时候,便马上改为连续速射,结果四五发炮弹全打在一架F80战斗机的肚子和翅膀上,敌机冒着大烟烧着火爆炸在忠贤山的上空。战后组织上给他负伤营养费时他说:“挂这么一点花算什么,我不要。把它交给上级去买更多的大炮!”经指导员的几次劝说他才勉强的留下了。他的战友、炮手米有成因脚部受伤行动不灵便,班长常说他“你快去防空洞里休息去吧!”可他答复说:“行动慢不算什么,抓起目标来可不慢呢!”硬是未下火线。

11月2日,上甘岭战役已转入第三阶段,按照上级部署前来换防的高射炮第六一0团开上阵地,我二、四连和机枪连两个排奉命撤回团里。

整个的战斗胜利了。我们的高射炮兵也胜利了。我团参战连队在十八天的战斗中,与544架次的敌机作战225次,我共伤亡20余人,获得击落敌机12架(内含与高炮三十五营共同击落一架)、击伤25架的显著战绩,掩护了大炮安全发射和步兵顺利攻击以及通往前沿阵地运输线的畅通。

11月8日,志愿军司令部发出通报指出,自10月14日敌向我五圣山前沿阵地发动进攻以来,“敌空军为配合其地面部队作战,每日常以一百余架飞机对我前沿及纵深,滥施轰炸扫射,企图摧毁我步、炮兵阵地,杀伤我人员和封锁我之运输线,配合其地面攻击。由于我高射炮部队及步兵部队组织的对空射击单位英勇作战,二十多天来予敌以严重打击,取得辉煌战果”,“特予通报表彰”:十五军党委决定给我团二、四连记功:师里也给机枪排记了功。11月22日,我到已经转战草滩大桥阵地的连队去,向大家宣布了这一喜报;12月4日师政治部宣传队带着奖旗来,要我代表授予连队。我们一同到二、四连去,又和连队干部战士们一起痛痛快快地开了一个庆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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