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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相机参加对越反击战:拍摄《攻克谅山》经过

热度154票  浏览488次 【共0条评论】【我要评论 时间:2009年11月22日 06:15

  

  作者1979年3月1日在谅山西北侧长形高地上(唯一的一张战地留影,王欲信摄)

  时迁境迂,离开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的战场整整二十七年了。每当朋友们说起那一场战争时,我的思绪就会迅速飞向广西友谊关以南方圆数百公里的土地,飞向我所参加过的谅山战役,回忆起拍摄《攻克谅山》的战斗经过。

  一九七九年二月二十八日,战争已打了十一天。我所跟进的边防三师继同登作战胜利之后,即刻拉开了谅山作战的序幕。

  谅山作战是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的最后一仗。攻克谅山,将标志自卫还击战的胜利结束,其意义十分重大。为了拍好谅山之战,及时向祖国、向世界报道我军自卫战争的伟大胜利,我申请来到最前线,加入了先锋九团的战斗行列。

  三月一日凌晨四点半,部队冒着大雨,经过一夜的行军,跋涉三十多公里山涧小经,爬上了谅山北侧六百米高的楠流山山顶,从而,进入了谅山北线阵地。

  站在前沿阵地俯瞰谅山,方圆几十公里的地物地貌尽收眼底:谅山地区是一个四面环山的盆地,谅山市呈椭圆形坐落在盆地中心。南北走向的铁路与东西横流的奇穷河呈十字形把谅山一分为四。我们的位置前出到盆地西北部的边缘,已处于谅山的腹地。向东望去,北来的唯一的铁路、公路在一个仅百十米宽的山丫口并列伸出,直插市中心,然后往南向河内延伸而去,这个山丫口是越军重点把守的咽喉要道,附近山洞里的敌人不时地向这里发射着封锁隘口的炮弹。铁路以东紧靠市区是279高地。在这里,敌人的轻重火器疯狂地封锁着山丫口。向南远眺,市区西离铁路约两百米的地方是两座独立的科斯特地貌的高山,它们象桂林的象鼻山,拔地而起,十分险峻,这就是越北的“自然战备库”石腊子山,即二清洞、三清洞所在地。环视整个谅山,看得出,敌方早已作好了在谅山与我军决战的准备。他们布置了十分周密的交叉火网,控制着谅山所有的铁路、公路、交通要道以致各个角落。我清楚地看到敌军的轻重火炮有规律地进行着拦阻射击,炮弹准确地落在山丫口及所有他们预测好了的各个战略位置上。

  我预计到,后方的摄影记者一时半时是进不了谅山的。我在庆幸自己能够顺利跟进至此的同时,又感到一种内在的压力--处于孤军作战的境地的我,能否成功的记录下这震惊世界的一页?

  在谅山初战的两天两夜里,我曾先后随一营越过八百米开阔稻田地,攻占石腊子山;随二营进入谅山的北市区、攻占谅山火车站,在大小十几次战斗中,已拍摄了大量的战地照片。这些照片中,有指挥员在前线指挥作战的生动画面;有战士们冲锋陷阵的战斗英姿;有二清洞被爆炸的壮观场面;也有缴获的大量的轻重火器、弹药和被抓获的俘虏-----。乍一拼版,觉得满可以发一个完整的战地摄影专题了,所以,心中有了一种成果感。

  三月二日,部队在山洞里休息。我躺在草垛里,回想两天来的战斗经过,将版面在脑子里拼了又拼,慢慢地,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个版面中还缺点什么,谅山战斗的报道在分量上还欠一点什么似的。什么呢?我反复地思考着……历次战争中留下的不朽之作开始在我脑际闪现:“攻克柏林”,“解放军强渡长江”,“战斗在狼牙山上”,“攻占南京总统府”------柏林、长江、狼牙山、古长城、南京……鲜明的时代特征、典型的地物环境、突出的现场气氛、强烈的新闻纪实性、丰碑式的历史价值……啊!一个高层的追求在我心中开始升腾。是夜,我热血奔流、夜不能寐,不顾两天两夜战斗后的疲劳,即刻向团指挥所摸去,打听进攻谅山南区,攻占谅山省府的部队和时间。

  原来,在我们进攻二清洞、火车站等地的时候,大部队已趁夜幕涌进了谅山北区,作好了攻占谅山南区的准备。担任主攻南区任务的部队正好是我在同登跟进作战的某部三营。获此消息后,我极为高兴了:老部队、老战友、完成《攻占谅山》的摄影计划已有了几分把握。

  三月四日凌晨四时,我叫醒配合我拍照的战士小王,整理好行装,趁夜幕,在敌人稀疏的炮弹间隙中越过近两公里的开阔地,绕过几个小村庄,进入了谅山的市区。这里,我军的大炮、坦克早已暗渡陈仓,集结到了指定的位置;部队象早潮一样向大桥方向涌动着……片刻后,阵地又死一般地宁静了。五时多一点,我们在离奇穷河大桥近百米的一条小河边找到了三营。

  六时正,一发炮弹由北向南划破谅山上空灰色的铅云,落在谅山南市区,发出震撼山河的巨响,谅山南区的围歼战打响了!顿时,万炮齐鸣,枪声四起,空气都被撕裂得急剧的颤着。这时,我跳出战壕,奋力向大桥方向冲去,用手中的照相机高效率地记录着幅幅壮观的战斗场景。

  作战中,我不少的战友在飞蝗般的弹雨中倒下去了。我感到死神的影子在急剧地膨胀,变得触手可摸。正当我跳下一条战壕的当儿,耳边一声尖利的啸叫,一发重磅炮弹落在战壕边上。顿时,我感觉到大地在沉陷,自己象一片飘零的叶子向漆黑的深渊坠落……。片刻过后,可幸的是发现自己的思维还存在,感觉仍正常,我居然还好好地活着!我试探着抖一抖身子,黄土和泥沙索索地往下落……只是耳朵被剧烈的爆炸声震坏,出了点问题。

  我用手帕抹去照相机上的泥土,继续走进了战斗的行列。

  “过桥”。指挥员一声令下,第一批攻桥战士立即向桥面扑去,紧接着又冲上了第二批、第三批……

  一百三十米长的铁路大桥悬空十米横跨河面,河水极深,这座铁桥即是进入南区的必经之路,有如长征路上的泸定桥一样重要,可以说,夺取奇穷河大铁桥就意味着取得了谅山之战的胜利。

  为了加快夺桥的速度,部队调集了强大的火力群压制着对岸的火力点。桥面上一辆阻击我军的苏制装甲车被击中了,黑烟阵阵,战士们趁着烟遮尘挡勇猛地地向前冲去。

  尖刀七连的尖刀排,终于率先冲过南桥头,顷刻间,人流疏通,我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涌向南市区。

  我蹲在战壕边,以前面的一棵大树为前景,抓拍了十多幅我军强夺奇穷河大桥的壮观场面。

  下一个拍摄重点就是谅山省府了。十多天的战地生活,不断使我获得了新的作战经验。我象战士一样不断地给自己提出新的任务,制定新的计划,然后去冲刺新的目标。但眼前冲刺的目标却非同小可啊!敌人封锁的是四米宽的桥面啦,炮弹仍在轰炸、机枪仍在切割……。

  正在我犹豫之际,九连通讯员小杨护着炸伤的左手过来了。我一把将他拉到身边,但他叫喊着什么,又“腾”地一下爬起来往前冲去了。我的耳朵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但他的行为给了我深刻的启示,那就是要毫不犹豫地向前冲……一股向上的力量油然而生,推崇着我去进行高层次的追求。

  我脱下绒衣,卸下所有的装具,物品,把几天来拍下的胶卷包在绒衣正中,并写下简短的照片说明和绝笔留言……。尔后,十分坦然地把包裹放在了战壕里,整理好单薄的军装,仅拿起手枪和照相机跃出洼地,毅然象战士们那样向大桥扑去。

  与死神拉下脸后的人是无所畏惧的,相形之下,死神会变得弱小,鬼怪会胆战心惊。我以胜利者的身份在一片战火紧蹙的烟火中,在一片枪炮奏鸣的交响乐声中进入了南市区。

  经过半小时激烈的巷战后,正当我搜索欲寻的目标时,敌人的远程大炮又覆盖过来了,凭我的经验,这就是谅山失守的信号了。这阵侯,炮战少则二十分钟,多则半个小时。于是我急速的跳进一个防炮洞里,正好需要恢复一下体力了。我靠在冰凉的洞壁上,感到饥肠辘辘,便捡起洞边的前面战士扔下的压缩饼干咀嚼起来。

  恍惚间,我听到了什么声响,原来我的左耳开始恢复听力了。炮火稀疏了,枪声又起了,战士们又开始了巷战。上午十时许,我经过来回辗转,终于来到谅山省府大楼附近。

  一座厅堂式的大楼耸立着,十分显眼,这无疑就是我要摘取的皇冠了。我穿过小车停车场沿着府院的高大围墙来到了大楼正面。大楼地基达三米之高,楼面宽阔宏伟,古老的台阶护墙八字形分开,台阶上满是断枝、残叶和瓦砾,台阶前面的两座铁铸古炮……俨然一派高级府第的气势。但这里十分的暴露,冷枪冷炮不时的袭来,子弹贴着头顶嗖嗖地飞过,不时地剪理着头顶的树冠。

  我清楚的意识到,这里于我于敌都是十分重要的,越国当局正在关注它的存在;我国人民正在待等攻占谅山的胜利消息。如果说,整个反击战是给越国当局的一个惊叹号的话,那么占领谅山省府大楼就是惊叹号的最后的一个圆点。我想起作战以来的十六个日日夜夜、想起征战中先后不幸牺牲的熟悉的兄弟般亲密的战友,为了告慰他们,心中腾起一股热流。我思忖着,一定要把这个圆点画好,画得象太阳一样圆、一样美。

  我迅速地观察好地形、预测好拍摄角度,飞快地越过围墙中段开着的大门,准确地蹲到了预定的位置,举起了照相机。角度太好了、画面太美了!为了表现我边防战士的高大形象,用低角度拍摄了这幅照片。两位正在警戒的战士象两尊青铜雕像,塑立于谅山省府大楼前面的石阶上。台阶、石墙和古炮成“之”字形构图,两战士正处于中间转折的地方,与护墙上椎形的小洞孔形成强烈而和谐的节奏,衬托出战士的高大;铁铸古炮在前景上十分注目,恰到好处……。我迅速地按下快门,抓拍了《攻克谅山》这幅宝贵而典型的战地照片。

  三月四日晚上,我接到后方指挥所发来的要我立即回国的电报,次日凌晨,我回到祖国,在中央新闻单位的帮助下,将这幅照片传真发往了北京。

  当谅山战役的最后一声枪响结束后,河内当局还正编造着谎言,鼓噪什么“中国军队是过不了奇穷河的……,西方一家电台也掩耳盗铃的给河内当局打气:“中国军队还在谅山北侧的山地蹒跚……。”

  《攻克谅山》这幅照片和我的其他纪录谅山之战的六幅照片由新华社向世界发出后,许多国家考证了照片所拍摄的位置,从而结束了中国军队是否拿下了谅山的争议。

  战后,这幅照片先后在全国各家报纸和世界七十多个国家报纸登载,在历史博物馆、军事博物馆等多处展出,并被解放军画报评为一级红旗稿;后来又获1976-1981年全国优秀摄影艺术作品银牌奖。党和人民给这幅照片予很高的评价。同时,也给了我极高的荣誉,并为我记了一等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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