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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元帅遇到将军:徐向前和周希汉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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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希汉中将,14岁参加"黄麻起义",15岁参加红军并加入中国共产党。革命战争年代,他征战南北,战功赫赫;新中国建立后,先后担任第十三军、第十军军长,海军参谋长、副司令员。红军时期,他曾在徐向前领导下工作数载,当年,虽然他们在职务上相差悬殊,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们之间建立起的革命情谊,而且,徐帅曾多次挽救周希汉于危难之中……

"没有学不会的本事" 

1930年的岁末,鄂豫皖苏区的红军已经壮大到万人之众。17岁的排长周希汉所在的麻城独立团并入第十三师第三十八团。他本人也被任命为第三十八团的青年团团委书记。团委书记是什么官衔,他还搞不清楚,反正比排长大。军龄两年多一点,一起参军、一般大小的农村小伙子里,他提得够快的。勇敢?当然,可主要不在这里。 

在去团部走马上任的途中,年轻的团委书记路过一个叫姑岭的小村庄。村子虽然不大,地势却比较高,坐落在离团部只有一里多地的半山腰上,斜刺里俯视着山坳,一条不算窄的便道直指团部所在地。

他停住了脚步,站在山坡上仔细观察了团部周围的地形,心中想到:团部的正面和背后虽然都有依托,但是姑岭村也应该摆放一支部队,一个连或者一个排,不能再少了。他话少,精瘦,脑袋比别人的小两圈,可就是爱琢磨。无论胜败,仗打完了,他总要呆呆地琢磨好一阵子。若是让他当指挥官,他会怎样打这一仗?为什么同样事情,连长、团长讲出来就和普通士兵完全不同?

进了团指挥所,周希汉没顾上别的,先把要在姑岭村摆放部队的建议向团长任南和政委宋亚伦提了出来。团长和政委交换了下眼神,也不开口,只是望着他笑。 

周希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建议对不对,他心中原是没底的,莫非是说错了?其实,团长、政委是在欣赏他。就在刚才,一位来团里视察的上级首长也向任、宋二人指出了这个不大也不算很小的疏漏。他们刚刚下达了调整部署的命令。 

一位一直在埋头看地图的领导干部走过来,上上下下地把周希汉好一通打量。这位领导看上去比任团长还要年轻些,也就是二十七八的样子,身材不高,穿着朴实,但很干练。他打量着身材瘦高却习惯昂着头的团委书记,抬手扳了扳他那瘦削的肩膀,不无惋惜地叹道:"就是长得单薄了些。" 

周希汉从对方随和的外表中看到了一种威仪,料想他必是比团长、政委都高的首长。不过这位首长的话正好刺到了他的痛处。参军两年多了,他总在为没有长出一副剽悍的身材而懊恼。无论打仗还是训练、劳动,气力不足总让他在该威风的时刻威风不起来。但他心里总不服气的也正是这一点,古人还讲究"将在谋而不在勇"呢,何况今日!他不客气地嘟囔了一句:"关云长也打败仗,诸葛亮、庞士元也打胜仗。再说,现在有机枪,有火炮了嘛!" 

首长被他逗乐了,口中吐出一个"好!" 

这时,团长向首长介绍了周希汉的情况,又对周希汉说,这是副军长徐向前。 

徐向前握了握周希汉的手说:"对,现在有机关枪和火炮,勇力过人、武艺高超那一套不像古代那样重要了。不过古代军事家总结出来的用兵的精髓现在还是有用的,永远都是有用的。能随便讲一两条吗?" 

周希汉挺挺胸:"扬长避短,避实就虚,声东击西,攻敌之必救而打其援,还有,趁敌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徐向前提示了一句,随即点点头。他对这个回答显然已经感到很满意了。 

徐向前把他拉到摊开的地图前:"找一找你们团部和姑岭,还有你刚才讲的那个山坳的位置。" 

周希汉傻了眼。这个时期,红军的军用地图是很稀罕的,他以前没见过这东西。他不知道那些不规则的曲线是等高线,当然也不明白它们为什么有时稀,有时密,也不懂得那许多小黑三角旁边的洋字码是标明高程的,勉强能猜出道路、河流和桥梁的标记,却分不清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眼花缭乱的他一时没找到,坦白地承认:"我看不懂。"但他马上又补充道:"不过我能学会。没有学不会的本事。"徐向前口中又发出一个"好!""没有学不会的本事,讲得好!好好学吧。没哪个一落地就是军事家的。"就这样,徐向前喜欢上了周希汉。这次相识,拉开了他们之间命运交织的序幕。 

他成了"富农分子" 

大别山的春天是最美丽的季节,阳光明媚,遍地春晖。然而,鄂豫皖根据地里,人们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温暖,有的人甚至像畏惧寒冷一样耸着肩,缩着背。 

原来,1931年3月,王明"左"倾路线把持下的党中央,派张国焘为"钦差大臣"来到鄂豫皖,成立了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张国焘不甘落在"百分之百的布尔什维克"的王明之后,在鄂豫皖苏区展开了"肃反"运动,根据地的政治空气变得骤然凝重起来。 

周希汉被请进保卫局工作队的办公室,有人揭发他是个混进红军队伍的富农。周希汉简直弄不清是他的耳朵出了毛病还是别人的嘴巴出了毛病。麻城周家坳哪个不晓得他周希汉家祖祖辈辈都是贫苦农民?不要讲富农,就是稍好一点儿的日子他也没见过。 

黄麻暴动,他家才有了水牛,那是分地主的,而且是和别人家共同分得的。暴动失败,地主还乡团烧了他家的房子,牛也被牵走了。他一家三口不得不分两处出外逃难。天下有这样的富农吗! 

说得确实是很动听。可是,谁能证明? 

"邓盘楚,还有丁茂贤,他们是我的入党介绍人。"周希汉冲口而出。邓、丁二人在黄麻暴动前都曾秘密下乡做发动工作,邓盘楚就住在周希汉家。周希汉就是扛着红缨枪给他当通信员并且跟着他参加了暴动的全过程的。 

周希汉本以为此言一出,立刻会云消雾散,哪知保卫局的人听后只是撇撇嘴。丁茂贤?他的父亲做过前清的道台,家资殷实,是汉口城里数得着的财主。他本人便是"混进革命队伍的不纯分子",正在接受审查。邓盘楚呢,他虽然是工人出身的穷学生,未婚妻的家却是麻城的大地主,他也在接受审查。不纯分子证明不纯分子纯洁?岂有此理!由不纯分子介绍入党这本身就成问题。 

据说,是一个同周希汉一起在桃花镇豆腐坊学徒的师兄弟揭发的,这个人还是周希汉发展参加红军的,开了两次小差,被捉回来审查,咬出了好几个"富农"和"不纯分子"。他知道开豆腐坊兼卖炸油条的老板是周希汉的远房亲戚,那老板在学徒眼里就是富农了。 

大约一个月后,周希汉被迫交出了包括军服在内的所有红军的物品,领到了一身便衣,还有一张路条,上书:"周希汉系富农出身,开除回乡生产,沿途放行。"怀揣着那张山一样重的路条,一整天他只走了二里多路,走来走去都是在团部周围的山沟和山坡打转。天黑了,他就坐在能看见团部灯火的山坡上。部队近在咫尺,对于他却已经是那样的遥远。开除了,一切就这样结束了。滚烫的泪水淌下来,淌进紧闭着的嘴角是那样的酸楚,他没有去擦,任由它痛快地淌着。 

天快亮的时候,他打定主意,找麻城苏维埃去,他们能证明他不是富农,让他们开个证明再回来。反正,不能离开红军,离开了红军的日子该怎样,他想都不敢想。 

"给我当书记员吧" 

在周希汉被开除后,鄂豫皖根据地发生了两个重大的历史事件。一件是第四军主力南下英山、蕲水、罗田、广济等地作战,战果空前;另一件是其后张国焘、陈昌浩等人搞的臭名昭著的"白雀园肃反",据党史书中引述陈昌浩在红军学校的讲话称,"共计肃清改造一千人,富农及一切不好分子计一千五六百人"。 

周希汉没能参加南征,也没有赶上"白雀园肃反",可以说是失去了一次脱颖而出的宝贵机会,也可以说是侥幸避开了一次灭顶之灾。该惋惜还是该庆幸,他自己也讲不清。也许命运是有意这样安排的。周希汉费尽周折,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拿到了麻城苏维埃开出的证明,上书:周希汉家自田×亩,佃田×亩,靠佃田为生,是贫农,不是富农,他要求回红军。特此证明。

可当他怀揣这件法宝找到部队时,筹建红军第四方面军的工作正在进行。方面军总部以第四军的机关为主组建,政治部的人都在忙碌着,无暇仔细考虑他的事。看过他的证明,个个的态度都不置可否。 

周希汉想:"没有赶我,就是留我!我就是不走了。"他就在军部管理科的伙房帮起了厨,洗菜淘米,担水劈柴,什么都干,晚上还帮着给养员记伙食账。几天以后,刚开过饭,他正在埋头清扫厨房,有个人进来,想是没赶上饭或者没吃饱,进门就问:"还有锅巴没有?" 

他听这声音好熟,一抬头,老天!是徐军长。

张国焘知道,无论怎样清洗,打仗不能没有徐向前。所以,南征时,徐向前已经出任了第四军的军长。眼下,他马上还将出任第四方面军的总指挥。

看着身穿便服、样子有些狼狈的周希汉,徐向前先是一愣,然后关切地问:"你这个小鬼,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这一问问得周希汉眼圈都红了。他忙不迭地从怀中掏出那份证明,没头没脑地说:"我不是富农,我把证明带回来了!" 

徐向前抓着他的手腕把他领到院子里,让他不要着急慢慢说。周希汉便把自己几个月前被当作富农赶出部队的事讲述了一遍。徐向前紧锁着眉头听着,听完后又沉思了片刻,才说:"你不要回三十八团了。任南被处死了,宋亚伦关着还没放,徐海东调到二十五军去了。你留在机关,给我当书记员吧。我没多少事,你主要还是干参谋。怎么样?" 

此时的周希汉只要能留在红军里就算是如了愿,哪还管书记员还是参谋,何况是在徐向前身边工作,他求之不得。 

进了方面军总部,周希汉眼界豁然开朗。他这才晓得,关于打仗,他还有那样多的东西要学。战机的捕捉,战场的选择,还有勘察和标图等等。在连队和团里时也讲究兵力部署、火力配合。可那算什么?摆弄几个班、几个连而已。这里摆弄的是整团、整师,要考虑某个局部、某一支部队的行动对整个战局的影响,一个作战集团通盘行动的得与失。 

刚进总部时,周希汉对这一切是无可奈何的,除了徐总指挥外,肯耐心赐教的大都跟他差不多;有两下子的大多是在旧军队干过的,不是看不起他这个小小的书记员,便是存心拿一把。徐总指挥要负责方面军的工作,不可能"照顾"他,他只好眼睛更"贼"些,耳朵更"长"些,尽可能把所有有用的东西都装进脑袋里。 

有两下子的参谋们不屑去做"勤务兵和马弁的活儿"。周希汉则不然,只要不耽误正事,他什么都不声不响地去做。人家曾当面笑话他"是徐总的勤务兵",他不吭声,连脸上的表情都懒得变一下。有些在旁人看来是该由参谋主任、总指挥思考的问题,他也暗中跟着动脑子。他认为合格的参谋就应该这样,再说,"老子又不是一辈子总当参谋!" 

天遂人愿,红四方面军一组建,便接连开展了攻克黄安、商城、潢川、苏家埠、光山等,以围点打援为特点的大战役。几仗下来,周希汉便摔打成了方面军总部参谋中的一把硬手,别说有两下子的参谋们,连在日本军校留过学的参谋主任舒玉彰也开始对他刮目相看了。

"我以后严加管教就是了" 

1932年的上半年,蒋介石亲统大军对鄂豫皖红军发动了第四次"围剿"。张国焘当时正沉浸在黄安、苏家埠等胜利的欣喜之中,认为反动军队不堪一击,不仅不让连续作战、疲劳已极的方面军主力适时休整,做好反"围剿"的准备,反而强令部队去攻打麻城。结果麻城没打下来,西线"围剿"的敌军攻势凌厉,根据地腹地告急,张国焘这才下令主力从麻城撤围,又命令已更加疲劳的红军主力去迎头将西线之敌击退。 

"瞎指挥!"反应太快的周希汉鬼使神差地在那个当口不恭不敬。"我们应当转移到机动位置,趁着敌人举师轻动之机,引诱他一路深入到对我们有利的地点干掉,然后各个击破嘛!不该打的去打,不该保的去保,这样把部队拉上去怎么能不吃亏?搞的什么名堂!" 

有人告了密,并且反映他在苏家埠战役后丢失过一批战利品手枪子弹。发现了一个"漏网"的"改组派"!保卫局马上报告了张国焘。张国焘平时对周希汉这个不爱讲话的小参谋的印象说不上很坏,但他不太喜欢周希汉那张脸,目光尖锐,嘴角有点下弯,总像在藐视一切。听了报告,他又惊又怒:"好大的胆子,敢这样讲我!会不会是有人指使的?"他下令严加拷问。

周希汉被绑在条凳上,才晓得这滋味不是好受的,但也晓得当着张国焘的面承认是"改组派"滋味会更难过,于是他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大喊大叫:"我不是'改组派'呀!""我不是反革命呀!"……没容他叫出第三声,混浊的辣椒水便灌进了他的口中,只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刺痛,头痛、恶心、流鼻涕、流眼泪……接着便是窒息,眼前一片混沌、黑暗……

幸好,徐向前闻讯赶了来。他把张国焘请到一边的房子里,解释了"丢失子弹"事件只不过是警卫排长从周希汉保管的子弹里拿走了一些而没打招呼。他以党性原则担保周希汉并不晓得领导层有关决策的意见分歧,"最多是个犯自由主义的问题嘛!他是我的书记员,我以后严加管教就是了。"

大敌当前,张国焘勉强给了徐向前一个面子。周希汉这才被人架了出去……

"我说放了他!"

1932年的10月4 日,应山西面的吴家湾。

秋日里的黄昏,只有一片细长的云远远地横在东南的山顶上,一座砖木结构的小楼,孤零零地倚在村头的山坡下,院墙随山势而建。院子里,一个中年胖子挺着微微隆起的腹部,保养得很好的脸涨得通红,正在对一群人中最瘦的那个人吹胡子瞪眼,大声训斥着。胖子就是张国焘,瘦子便是周希汉。为了什么?

原来是为了这座院子。已经对军用地图应用自如的周希汉偏偏在地图上栽了跟头。按图上绘的,他把总部机关的宿营地选在陆家庄。到了地方才知道,根本没这个陆家庄。眼看大队人马就要到了,他只好仓促在附近另选了一个宿营地,按照惯例,他把弄到的最好的一所房子安排给向来讲排场的张国焘住,没想到因此反而出了毛病。

张国焘看过房子便说这房子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容易受到敌人飞机的空袭。他派人把安排房子的人找来。一看来的是周希汉,便喝问周希汉为什么要陷害他。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周希汉心想:"你懂个什么呀!这里的山虽然不高,可房子是在山口里面,谁家的飞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但是他又想到,选宿营地出了问题,让部队多走了路,还耽误了时间,毕竟是失误。于是,他便耐着性子小心地解释道:"弄这个房子比较匆忙,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了。首长不满意这房子,我马上调整。" 

"我不用你调整,我就要你讲是谁指使你这样干的!你这个漏网的'改组派'!"

一听"改组派"三个字,周希汉心中不禁打了个寒战。他晓得,张国焘要借题发挥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西线的敌人没有被击退,方面军主力却受到大量消耗,第一座红色县城黄安和苏维埃中心七里坪也丢了。大军一路向东撤退,始终没有摆脱被动。9 月27日燕子河会议后,打下应山并以该地为依托的战略意图也没能实现。张国焘从狂妄轻敌变成了被敌人的凶狠吓得惊慌失措。他明知被动局面是由他造成的,但却无论如何不愿意承认,也惧怕和恼恨别人说穿了这一点。现在,看着这个曾经背地说他"瞎指挥"的周希汉,他心中陡然生出了杀机。他无法容忍一个小小的书记员公然对他的决策进行指责,而且切中要害;还有,被灌了辣椒水之后,这个小书记员再见到他居然没有丝毫的恐惧或敬畏,使他更感到似芒刺在背,非常不舒服。一个正处在尴尬、神经过敏的恼怒状态下,一个却偏偏昂着头,需要仰视才能看得到他那张冷冰冰的脸,还有那双似乎是闪烁着嘲讽和鄙夷目光的眼睛……张国焘的怒火便越发地不可遏制了。

面对张国焘的反复逼问,周希汉也渐渐地失去了耐性。他盯着张国焘那张胖嘟嘟的脸,想到了这位张主席给红军、给根据地造成的损失和不利的局面,禁不住涌上来一股青春年少的无名火。事已至此,怕也没用了,索性心一横,不再检讨,也不再回答,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我没有谋害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想怎样?张主席也没了耐心,他扬了扬下巴,手随便朝不知什么方向一指:"处决他,就是现在!"周希汉的双臂被反剪捆绑着押出了院子。

直到被押到荒凉冷寂的河滩上的时候,周希汉才从愤怒中清醒过来,明白自己要被处死了……像他的入党介绍人丁茂贤那样,像他的团长任南那样,像他的连长向竹清给他讲过的他们连队的四十多个兄弟那样,像白雀园上千名同志那样,被自己人砍掉脑壳了……天色已经变暗,天边那片绛紫色的云不知何时变黑了,细细的、长长的,像一条黑色的带子;河滩上散乱的石头白森森的,互相追逐着挤进周希汉的眼睛,转瞬间变成一堆一堆的骸骨……周希汉开始悔恨刚才为什么不承认错误。 

可又一想:"认错又有什么用?老子犯了什么死罪?!"他在心中骂了张国焘一句最粗野的话,"你砍吧!老子就是人头落地,颈子也是直的。" 

背着大刀的行刑队员好像并不着急"办事",一边吐掉叼在嘴里的烟头,一边走向水边,解开裤子向河里哗哗地撒了一泡尿,然后不紧不慢地系好裤子,向周希汉走过来。押解他的人们好像说了些什么,周希汉没有听见,只看见了那个背着刀的人把背上的大刀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刀刃闪着森森的寒光,河滩上一片死寂……

周希汉意识到最后的时刻到了,应该表示点儿什么了,不然,等人家把刀砍下来就晚了。于是,他扯开嗓门儿,用尽了平生的力气喊起来:

"共产党万--岁--!" 

简直是石破天惊的一声。他自己也不明白哪里来的这般高亢的声音,这声音传得是那样地遥远,是那样地真切……山都抖了,脚下的地也动了。 

就在这一刹那,他突然感到自己是那样地不愿意死。倘若有人飞马赶来,大叫一声"刀下留人!"然后把他带到一支别的红军队伍里去,那该多好啊!他毕竟才只有19岁啊!19岁就死了不可惜吗?刚刚懂得怎样用兵,还没有真正指挥过打仗就死了不可惜吗?看不到革命胜利就死了不可惜吗?如果是在战场上牺牲,那又另当别论,那是为理想而献身的。死在这个荒凉的河滩上,死在这些奉命行事的自己的同志、战友的刀下多冤枉啊…… 

就在他心里骂了张国焘第二句最粗野的话之后,河滩不远的方向传来一声厉喝,不是"刀下留人",而是,"你们在干什么?!"随后便有人疾步走过来。是徐向前总指挥和政委陈昌浩。 

徐向前和陈昌浩正在河滩上散步,听见了有人喊"共产党万岁",就赶了过来。走到近前,看见被绑着的是周希汉,两人都很吃惊。有人向徐向前报告说是奉张主席之命"处决改组派"。徐向前没有理睬那人,却问周希汉:"怎么回事?" 

虽然,周希汉梗着脖子,但委屈的泪水已充盈在眼眶里。他眼望着别处气哼哼地说:"张主席说我派的房子会遭到敌人飞机轰炸,是有意谋害他 " 

徐向前同陈昌浩对视了一眼,陈昌浩嘘了口气。徐向前声音不大但很威严地喝道:"放了他 " 

人们迟疑着。"我说放了他!张主席那里我去讲!"徐向前不满地提高了声音。

绑着的绳子解开了,麻木了的臂膀开始针扎般地疼痛,周希汉想看看徐总指挥脸上的神情,却怎么也看不清……再没有人说话,押解他的那几个人无声地走了,只剩下徐总指挥和陈昌浩站着没动,他也站着没动……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恍然间,周希汉觉着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周希汉家里的一根草也不许动!" 

那是个动乱的年代。红箍、绿帽、皮带,铺天盖地的大标语和大字报,震耳欲聋的广播车,加上舞动着的旗帜和雪片般飘舞的传单……疯狂、喧嚣。

冬夜的北京郊外,人民海军最高指挥机关的大院里,高音喇叭不断地播放着不知发自何种机构的《勒令》、《最后通牒》。灯火通明的第二礼堂里,一场批斗会即将开始。被批斗的应该是两个人,一位是海军副司令刘道生,刚刚被揪到会场;另一位便是周希汉,已经派人去揪了,也是位副司令。

第二礼堂向东偏南二三百米有座土坡,这里是整个海军大院的制高点。坡上两座二层小楼,牌号407的那座,现在住着名噪一时的人物李作鹏。与407楼一墙之隔的408号楼住着周希汉。两座楼之间以前是没有墙的,407号楼原来的主人是海军政委苏振华,因他在"文革"初始便被打倒,全家被扫地出门。之后,李作鹏入住407 楼,两座楼间立即垒筑了一道粗糙的红砖墙,为的是界线分明吧 

一彪人马包围了408 楼,"革命群众"一阵高过一阵的口号震撼着小楼,墙上贴满了"周希汉必须低头认罪!""周希汉不投降,就让他灭亡!"等大标语。作为资产阶级情调标志的花坛和花坛里正在冬眠的花木,未能抵得住人为的"严寒",它们在代主人"受过",被"打翻在地",并"踏上千万只脚",零落成泥碾作尘。

此时,楼上的书房兼办公室里,亮着一盏台灯,窗户被一向不用的窗帘小心翼翼地遮挡着,口号声一阵接一阵地在窗外响起,震天动地,连窗帘都在颤动着。周希汉皱着眉头来回踱步,点着的香烟还不曾吸,不觉间便燃到了手指边。战场上从不知"恐惧"二字为何意的他,现在却没了丝毫的果敢。不客气地说他有点怕,因为,这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老革命遇到的新问题"。他虽然晓得楼下的人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策动的,但仍旧不敢也不能同他们硬抗。找个理由不去,却又找不出很有说服力的来。这不是对敌斗争,他的机智和谋略彻底地派不上用场。大义凛然地去又何妨?小时候他斗争过土豪劣绅,他怒斥过那些横行乡里、搜刮人民血汗的恶霸,让他们弯腰、低头、戴高帽、挂牌子。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如今"高帽子"、"大牌子"会戴到自己头上,挂到自己的胸前。他想起了彭、罗、陆、杨被批斗的那令人心悸的场面。 

"你就不能给周总理打个电话?"不知何时进来的妻子向他建议道,"总理说让你去你就去,总理说不去,死了也不去。看他们能怎么样?" 

"这,好吗?为这种事?"他并非不想这样做,却始终犹豫自己这样一个电话是否会给总理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缓缓地将手伸向红色的一号机。电话通了。可惜,周恩来不在。工作人员问:"有什么事需要转达吗?"他犹豫了一下,说"不用了",就挂断了电话。不过,他受到一种激励,找不到周恩来,找军委首长,找徐向前元帅。 

通了!激动、渴望、委屈,心里讲不清是什么味道,他竟一时语塞起来。建国后,他常去看望徐帅,却还从未为个人的事向徐帅开过口。倒是徐帅似乎已有所料,很镇定又很关切地问:"周希汉?怎么不讲话?遇到什么问题了?" 

"是。他们要揪斗我,人都拥到我的院子里了。我……" 

连日来,军队的各大机关都乱哄哄的,今天这个被揪斗,明天那个被打倒,许多工作都难以正常开展,几位元帅都憋着一肚子火。徐帅没等周希汉"我"出下文,便好像要挨批斗的是他自己似的,说:"不要理睬他们,就在你的房里不要动。我找李作鹏。搞什么名堂!"

李作鹏在电话里听到了徐帅的质问:"你们为什么要批斗周希汉?"便推说要"马上了解一下"。徐帅毫不容情:"我不要你了解。立刻把人给我撤走,周希汉家里的一根草也不许动!"徐帅还有些气愤不过,马上同叶剑英元帅通电话说了此事。叶帅立刻向李作鹏下达了措辞更为严厉的指令。

很快408号楼的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尽管并非一根草都没有动,花坛、草坪已经是一片狼藉,但毕竟人都撤走了,楼外终于安静了。

徐帅核实情况和安慰的电话打了过来,周希汉这才身心俱疲地靠在沙发上。室内依旧只亮着那盏台灯,他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袅袅烟雾向暗影里弥散而去,原本昏暗的房间变得更加蒙 ,如烟的往事一幕幕地又浮现在他的眼前。算上这一次,徐帅已是第几次把他从危难中解救出来?要不是徐帅,早在三十多年前他就身首异处了……

住宅被围电话求救―――免遭批斗

1966年的秋末冬初的一天,北京西郊海军大院里,一场批斗会即将开始。被批斗的是海军副司令员周希汉。这里错落矗立着两座二层小楼。牌号407的那座,住着李作鹏。与407楼一墙之隔的408楼,住着周希汉。

一班人马包围了408楼。高喊着一阵高过一阵的口号,只差破门而入了。周希汉在夫人催促下犹豫半天,还是拨通了周总理的电话。

可惜,周总理不在。再拨徐向前元帅的电话,徐帅接到电话很关切地问:“周希汉,怎么不讲话?遇到困难了吧!”

“是,他们要开我的斗争会,人都拥到我的院子里了。我……”徐向前没等周希汉“我”出下文,便说:“不要理睬他们,就在你的房里不要动。我找李作鹏。搞什么名堂!”

李作鹏在电话里听到了徐向前的质问:“你们为什么要批斗周希汉?”他推说:“马上了解一下。”

徐向前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要你了解。立刻把人给我撤走,周希汉家里的一根草也不许动!”徐向前马上和叶剑英通电话说了此事。叶剑英立刻向李作鹏下达了措辞更为严厉的命令。很快,408楼的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这是徐帅第五次把周希汉从危难中解救出来。

  错划富农受难蒙冤―――免遭开除

1931年3月,张国焘等人来到鄂豫皖,成立了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开始了党内“大清洗”。周希汉被请进了保卫局办公室。有人揭发,他是个混进红军队伍的富农。

大约一个月后,周希汉被迫缴出了包括军服在内的所有物品,得到了一身便衣,还有一张路条。上书:“周希汉系富农出身,开除回乡生产,沿途放行。”

周希汉费尽周折,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拿到了麻城苏维埃开出的证明:“周希汉是贫农,不是富农,他要求回红军。特此证明。”

可当他怀揣这件法宝找到部队时,竟无处安身,他只好到伙房帮厨。洗菜淘米,担水劈柴,什么都干。晚上还帮着给养员记伙食账。

有一天,开过饭,他正在埋头清扫厨房,有个人走了进来。问:“还有锅巴没有?”

他听这声音好熟,一抬头,是老上级徐向前。看见穿着便服,样子有些狼狈的周希汉,徐向前先是一愣,然后关切地问:“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这一问,问得周希汉眼圈都红了。他忙从怀中掏出那份证明,把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听完后,徐向前立即找到张国焘,有些生气地说:“周希汉还是一个小孩,不懂什么事,跟着我工作时很积极,怎么会是改组派和富农分子呢?!”

随后徐向前把周希汉留在了机关,给徐向前当书记员。

  耿直敢言被绑拷问―――免遭重刑

1932年,蒋介石亲统大军对鄂豫皖红军发动了第四次“围剿”。张国焘认为反动军队不堪一击,不仅不让连战疲劳的方面军主力适时休整,做好反“围剿”的准备,反而强令部队去打麻城。结果麻城没打下来,西线“围剿”的敌军攻势凌厉,根据地腹地告急。

“瞎指挥!”周希汉发了几句牢骚,“我们应当转移到机动位置,趁着敌人举师清剿之机,引诱他一路深入到对我们有利的地点干掉,然后各个击破嘛。这样把部队拉上去要吃亏的。不该打的去打,不该保的去保,搞的什么名堂?”

有人告了密,并且反映他在苏家埠战役后丢失过一批战利品―――手枪子弹。保卫局马上报告了张国焘。

张国焘又惊又怒:“好大的胆子,敢在背后这样讲我!会不会是有人指使的?”他下令严加拷问,“灌他!”

灌辣椒水。被绑在条凳上的周希汉,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大喊大叫:“我不是改组派呀!”“我不是反革命呀!”

没容他叫出第三声,混浊的辣椒水便灌进了他的口中。

刚灌下去,徐向前便闻讯赶来了。他把张国焘请到一边的房子里,解释了“丢失子弹”事件只不过是警卫排长从周希汉保管的子弹里拿走了点没打招呼。他以党性原则担保周希汉:“最多是个自由主义的问题嘛,他是我的书记员,我以后严加管教就是。”

张国焘勉强给了徐向前个面子,周希汉才醉酒般地被架走了。

押赴刑场命悬一线―――免遭杀害

狂妄轻敌的张国焘被敌人的凶狠吓得惊慌失措。他明知被动局面是由他造成的,却无论如何不愿意承认,也惧怕和恼恨别人说穿了这一点。看见曾经背地说他“瞎指挥”的周希汉,他心中陡然生出了杀机。

张国焘兴师问罪,周希汉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我没有要谋害你!”张国焘认为周希汉在总部为他安排的房子孤零零的,易受敌机轰炸是谋害他,“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张国焘扬了扬下巴:“处决,马上!”周希汉便被反剪双臂押出了院子。

周希汉被押到荒凉冷寂的河滩上,他意识到,最后的时刻到了。于是,他扯开嗓门,用尽了平生的力气喊起来:“共产党万―――岁!”

正在这时,河滩上游方向传来一声喝问:“你们在干什么?”随后便有两人赶了过来。来人是徐向前总指挥和政委陈昌浩。原来,徐向前和陈昌浩正在河滩上散步,听见有人喊“共产党万岁”就赶过来。走到近前,看见被绑着的是周希汉,两人都有些吃惊。有人向徐向前报告说,奉张主席之命“处决改组派”。徐向前没有理睬那人,却问周希汉:“怎么回事?”

周希汉的脖子还在梗着,气哼哼地说:“张主席说我安排的房子要遭到敌人飞机轰炸,是有意谋害他。”

徐向前同陈昌浩对视了一眼,徐向前喝道:“放了他。”

没人动手。“我说放了他!张主席那里我去讲!”徐向前不满地提高了声音。绑绳被解开了。

罹受打击撤职免官―――科长照当

1933年8月,周希汉到第九军当作战科长,军长是何畏。

1933年10月,四川军阀刘湘,奉蒋介石之命,向红四方面军及川陕根据地发起了“围剿”。历时10个月的大部分时间里,虽有张国焘掣肘,但由于徐向前应对得当,川军始终没有占到主动。到1934年8月上旬,在大量消耗敌人之后,红军终于赢得了反击的时机。在东线的万源,红军主力一举从正面撕开了敌人的阵线。此刻,红军先锋如按照徐向前的主张向东兜住已无斗志的刘湘第二十一军的主力,一定可以打一个漂亮的大歼灭战。谁知张国焘却否决了徐向前的建议,以军委主席的名义下令红军主力向西包抄。

“军委怎么乱指挥起来了!应该向东嘛!我们现在同敌人的左翼几乎是平行的,向西搞不好什么都捞不到!”周希汉在电话里冲着徐向前发牢骚。徐向前严厉地制止:“不要犯老毛病,赶快告诉你们军长执行军委的命令!”

部队正准备过草地的物资。周希汉到后勤部长董贤英那里,多领了一点烟。这时候何畏已经调走了,有人把周希汉看成是何畏的“红人”,借多领烟叶为名,开始批判他,并撤销了周希汉作战科长的职务,令他到政治部当油印科长。

正巧徐向前来九军检查工作,无意间问起了周希汉的情况。军部主要领导如实作了汇报,徐向前听了汇报,连连摇头说:“哎,哎,这么点小事情,就撤了他的职,真是小题大做。”他当即下达命令:“周希汉我了解他,这个人能打仗,把他调到三十一军当作战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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