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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建光:一笔军购引发的“内讧”

热度244票  浏览457次 【共0条评论】【我要评论 时间:2010年8月07日 23:25

一笔军购引发的“内讧”
——俄军方与军工企业间的矛盾日渐凸显
□ 马建光  赵立山/文

2009年11月23日,法国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访问了俄罗斯圣彼得堡,停泊在涅瓦河上的“庞然大物”为拟议中的军购案造出了一种别样之势。据称,这笔传闻已久的冷战之后俄罗斯最大单笔海外军购在俄国内引发不小争议。可两天之后,又传出俄空军司令用罕见的严厉语气批评俄国产无人机的消息。一时间,关于俄武器进口的话题被炒得沸沸扬扬,俄国防部和军工企业之间的矛盾也逐渐表面化。那么,俄罗斯大规模海外军购到底动了谁的奶酪,又有着怎样的背景和考量,军购案到底能否进行下去呢?
支持与反对方争论不休
作为传统的武器出口大国,俄罗斯人早已习惯了自己武器“宗主国”的身份,突然间变成武器进口国,让许多俄罗斯人感到不适应。俄罗斯难道自己不能建造大型战舰或者无人机吗?为什么不把订单交给本国企业而非要把有限的银子花到国外去?
媒体上对此的争论如火如荼。赞同武器进口的一方认为:一方面,俄罗斯的国防工业不具备建造与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类似战舰的条件,短时间内也难以研制出符合现代战争要求的无人机。据俄《生意人报》和《纽带网》报道,11月26日,俄空军司令泽林上将批评俄军工企业时说:“军队如果购买这种不合格的国产无人机,那简直是犯罪。因此,我拒绝接受签署任何有关无人机的文件。”另一方面,俄罗斯的国防工业缺少竞争机制,产品无法满足现实要求,国外市场也在萎缩,而开放武器进口的限制,可以在俄罗斯军工企业中引入竞争机制,促进其更好的发展。俄罗斯著名军事装备专家马基年科就是这种观点的倾力支持者。
反对一方则认为,“进口武器不符合俄罗斯利益,会破坏国防工业部门,令俄罗斯工程师和工人失业。”俄大型造船厂反对购买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的声音最为强烈,他们认为不是没有建造此类舰艇的能力,甚至还可以建造更为先进的战舰,只是政府不愿投入资金。俄著名的北方造船厂设计师坚持这样认为。另外,俄负责研制飞航导弹制导系统的主要企业MMC雷达股份公司的负责人则抱怨说:“全世界为研制无人机投入的经费达数十亿美元,而俄罗斯最多只有几百万卢布,国家似乎放弃了对无人机的研制。”此外还有人担心,出口方可能会在武器性能上做手脚,那样的话,一旦爆发战争,俄罗斯花巨额资金买回来的,将会是一堆“废铁”。
军方和政府对国防工业强烈不满,而国防工业则满腹委屈,俄军工系统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俄军工存在深层次问题
苏联解体时,虽然俄罗斯接受了其70%的武器工业,但是,作为一个地缘政治大国,俄罗斯在国际舞台上与对手进行博弈的资本已严重受损。由于苏联战略布局的缘故,俄罗斯从苏联继承的遗产相当的不均衡。苏联的重工业多分布在五大钢铁工业基地,精密仪表和电子工业等主要集中在莫斯科、圣彼得堡、基辅、明斯克以及波罗的海、黑海沿岸等地,轻工业则集中在中部地区、乌克兰、白俄罗斯及波罗的海沿岸等地区。
苏联解体后,作为一个原本是超级大国的国防战略体系遭到结构性破坏。这些原苏联成员国各自继承了一部分苏联遗产,但工业结构大都比较不均衡。如:苏联唯一能制造航空母舰的造船厂“黑海造船厂”和唯一能建造光荣级导弹巡洋舰的造船厂“61名公社社员”造船厂均位于乌克兰。事实上,苏联的大部分船舶工业都由乌克兰继承了。这些历史因素导致俄罗斯的工业基础先天就不够均衡、协调。而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国内政局动荡、经济困难、人才大量流失,国家资源严重受损,政府无暇也无力顾及日渐衰退的国防工业。俄政府没有财力和精力支撑像苏联时期那样雄厚的军事工业,同时前些年俄政府也一直没有拿出明晰的军事战略规划。近20年来,实际上大量的国防工业仍在啃苏联时期的老本,而军队使用的大量装备也还是苏联时期遗留下来的。
除了先天不足和经济实力不够之外,竞争机制的缺失和腐败盛行也是造成俄罗斯军工企业今日尴尬局面的一层重要原因。受俄罗斯国防科技战略影响,在国防工业中,每个部门中基本上都只有很少的几家(甚至只有一家)公司占有绝对主导地位。同时俄罗斯限制进口武器装备,两方面的作用加上腐败问题,严重影响了俄军工企业的健康发展。腐败问题是令俄罗斯政府十分头痛的一个大问题,这一问题在军工企业中也十分突出。
实际上,俄罗斯为保持其军事大国地位,多年来一直力保军费投入的不减或增加。但这些巨额军费拨款中,有相当一部分并没有真正被用于武器装备更新或者研发,而是被各种贪腐势力吞噬掉了。据报道,承担俄罗斯军火出口重任的俄罗斯国防出口公司,就有多名高官涉嫌腐败。又如拨给伊尔库茨克航空公司用来研制新型战机的6500万美元,只有1500万美元到了企业手中,其余款项不知所终。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这些根深蒂固的体系贪腐方面的问题,严重影响了俄军工企业的发展,损耗了其竞争力。
正是这些原因,产生了一个怪圈:一方面政府大力投入经费却见不到成效,而真正的研究人员却又缺少必要的经费支持;另一方面,一切工作还只能在俄罗斯本就不健全的国防工业体系上开展。
俄格冲突导致问题凸显
在2008年8月爆发的俄格冲突中,虽然俄罗斯对格鲁吉亚的军事打击进行得非常顺利,圆满完成了战斗任务,但是冲突过程还是暴露出了俄罗斯在武器装备方面的严重问题(当然也有战术等其他方面的问题)。俄罗斯政府和军方深刻地认识到,大刀阔斧的改革已经势在必行了。
以这次论战牵扯到的大型战舰和无人机为例。北约军舰进入黑海让俄罗斯海军感受到强大的压力,俄军黑海舰队26小时的兵力投送任务如果换作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来完成的话,只需要40分钟就可以了。而冲突中由于缺乏先进的远程大型无人机,俄军不得不派出由图-22M远程战略轰炸机改装而成的战略侦察机——最后被格军击落了。冲突中据说战争经验丰富的北高加索军区仅出动过1架“蜜蜂-1T”小型无人侦察机,用以实施战场监视与空中侦察,而格军装备的以色列“苍鹭”无人机和“赫耳墨斯”战役战术无人机却多次发现俄军行踪,并将情报传递回火控系统。
另外,俄格冲突中,俄罗斯陆军主战坦克和步兵战车也暴露出了很大缺陷——防护性差,火控系统落后等等;空军还在使用落后的米-24武装直升机、苏-25攻击机、苏-24战斗轰炸机等飞机,并且对付格鲁吉亚这样一个小国竟让俄损失了包括1架图-22“逆火”远程战略轰炸机在内的4架战机(格方的说法是21架)。据报道,在与格鲁吉亚爆发短暂冲突后,俄军队高层发现整个武装力量中竟然只有不20%的部队可以遂行作战任务,其余为有军官士兵的简编部队或架子部队,且与信息化作战要求相去甚远,指挥自动化系统暴露出了众多问题,战斗力也不尽如人意。而且即使是这些部队,其装备等方面也存在着许多问题。这些问题的暴露,使俄军高层意识到,如果真正与有相当军事实力的国家发生冲突,这样的军队带来的后果将可能是灾难性的。推行了10多年的军事改革,不能再雷声大雨点小了。2008年12月,俄罗斯正式公布了《2009-2011年俄罗斯军事改革规划》,计划于2012年前将俄军建设成为一支编制体制合理、机动能力强、武器装备先进和待遇优良的职业化军队。
 俄罗斯新一阶段的军事改革是全方位的。今年5月13日,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签署命令,批准了《2020年前俄联邦国家安全战略》,以取代以前的《国家安全构想》。这一文件提出,俄罗斯将继续进行军事改革,同时保留战略核武器潜力,完善军队组织指挥结构和部署体系,增加常备部队数量。新安全战略提出的军队改革新任务是:建立由联邦行政机关负责的部队装备统一采购体系,以及统一的军队后勤和技术装备保障体系。8月11日,梅德韦杰夫总统又向国会提交了新的《国防法》,旨在扩大总统的海外用兵权限。11月12日,梅德韦杰夫在发表年度国情咨文时宣布,在2010年底前,俄罗斯将采取措施“使俄武装力量过渡到一个新的水平,组建一支现代化、战斗力强、机动性高的军队”。其中,提高俄军军备将是重点,计划在2010年大量更新现代化军事装备,其中包括30枚陆基和海基巡航导弹,5个伊斯坎德尔导弹装置,约300个现代装甲技术武器,30架直升机和28架战斗机,3艘潜艇和1艘战舰,此外还计划到2012年之前用数字技术替代武装力量陈旧的通信技术设备。据俄总理普京宣布,2010年俄国家国防订货将增加8.5%,达到1.175万亿卢布(约合405亿美元)。目前的军工企业现状很难保质保量完成这些任务。
这正是俄罗斯军购案的大背景。
外购实为激活军工企业
俄罗斯军事专家维克多·波多维克认为,军购不应被单纯看作武器进口,而应看为俄军事改革的一部分内容。目的一方面在于快速升级俄军事装备水平,并引进先进的技术,另一方面在于迫使俄军工企业参与优胜劣汰的市场竞争,从而激活俄军工企业。
既然是改革,就势必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因此也势必会遇到强大的阻力。俄罗斯自然也不例外,实际上对此次改革,俄军内外一直有各种不同的声音,也有各种力量的交锋。对此次引进法国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一事,反对最为激烈的是俄罗斯造船厂;而对引进以色列无人机,反对声音最大的当属几家研制无人驾驶飞行系统的企业——这其中显然有利益因素的影响。
不过,鉴于俄罗斯武器装备困境的矛头集中指向了俄国防体制和军工企业,以及以往俄罗斯军事改革拖沓滞后的痼疾,军事改革如要成功就必须采取针对性的强势措施。从《2009-2011年俄罗斯军事改革规划》的内容和目前为止的实施情况来看,俄军方和政府的态度是比较坚决的,措施也比较有效。改革得到了俄总统梅德韦杰夫和总理普京的强有力支持。俄罗斯本届政府的主要军事领导人到目前为止,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大换血”,现任主要军事领导人,基本上都是支持改革的。
就此次论战集中所指的两栖攻击舰和无人机而言,均得到了俄国家领导人和军方高层的支持。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的引进事宜,由俄总理普京访问法国时亲自挂帅谈判。现在俄以之间尚未就无人机引进事项展开正式谈判,而俄空军司令近日对国产无人机的严厉批评似可看作为引进无人机在国内进行舆论开路。
因此,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如果俄罗斯政局不发生剧烈变动,武器出口方不拒绝出口,并且军购不受到第三方势力的过分阻挠的话,那么俄罗斯引进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和以色列无人机等类似计划,最终应可得以实现。这将在俄军事装备采购中成为外购的先例。
但是,无论军购案如何进行,俄罗斯外购的目的“是为了促进国内军工企业摒弃传统保守做法,引进竞争机制,促使俄军工企业全面发展,以更好地为军队装备建设服务”。俄罗斯军事装备专家马洛佐夫如是说。等过一段时间,随着人们传统观念的改变,军方和军工企业之间的矛盾也许就会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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