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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兵法》的语言文学艺术

热度152票  浏览210次 【共0条评论】【我要评论 时间:2010年1月26日 04:22

  孙武是中国文化史上伟大的军事家、哲学家,同时也是当之无愧的语言文学艺术大师。他的不朽著作《孙子兵法》便是突出的代表。《孙子兵法》不仅是一部卓越的军事、哲理著作,而且也是一部开议论散文之先河的文学精品。它那博大精深的思想内容,严密简约的章法结构,平实质朴的语言风格,都对后世散文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这也是它能够长期流传、久盛不衰的原因之一。

  长期以来,认为“孙武能武不能文”的偏见一直笼罩着评论界,不过,其间亦有不乏称道孙武能文的有识之士。南北朝梁代文学理论家刘勰在《文心雕龙》中就曾作了权威性的结语:“孙武兵经,辞如珠玉,岂以习武而不晓文邪?”宋代陈傅良曰:“世多谓书生不知兵,犹言孙武不善文耳。今观武书十三篇,盖与《老子》、《谷梁传》相上下”。宋代郑厚在《艺圃折衷》中把《孙子兵法》视为古代散文之最而加以称道:“孙子十三篇,不椎武人之根本,文士亦当尽心焉。其词约而缛,易而深,畅而可用,《论语》、《易》、《大传》之流,孟、荀、杨著书皆不及也。以正合,以奇胜,非善也;正变为奇,奇变为正,非善之善也;即奇为正,即正为奇,善之善也”。

  宋代吕本中亦如是观,并指出孙武十三篇具有军事文采风格:“孙子十三篇,论战守次第与山川险易、长短、大小之状,皆曲尽其妙。摧高发隐,使物无遁情,此尤文章妙处。”孙子的这种文采风格,对唐代大诗人杜甫有着直接影响。宋代严羽曾明确指出:“少陵诗法如孙武,大白诗法如李广,少陵如节制之师。”

  明清两代一些文人学者,也对《孙子兵法》的文采倍加赞赏。明代的《纬文琐语》(作者不详)说:“老子、孙子一字一理,如串八宝珠瑰,间错而不断……战国文章,孟、庄而下,孙武、韩非所为最善,余人莫及。”清代林野在《春觉斋论文“也”字用法》中指出:“《始古录》谓欧阳修《醉翁亭记》用‘也’字,东坡《酒经》用‘也’字,王荆公《度支郎中萧公墓铭》皆用‘也’字,不知谁相师法,然皆出《孙武子》十三篇中。”陆以* 对十三篇的简洁质朴的文风也作了中肯的评价:“《易》之冠经,《论语》之冠书,《道德经》之冠诸子……《孙武子》之冠兵法,惟其简也。”

  从上面援引的评价中不难悟出:《孙子兵法》之所以是中国古代军事宝库中的一颗明珠,之所以成为兵书中的佼佼者,固然主要是由于它的军事思想、军事哲理精湛深透,同时也由于它的文采之美,辞如珠玉,一句一理,摧高发隐,使理无遁情,曲尽其妙。十三篇是文道结合的典范,亦是思想内容和表达形式高度统一的名著。歌德曾说:文章的皮和核是分不开的,外就是内,内就是外,内外融为一体。孙武的每一篇文章,其灵魂和形体也是高度地统一的,体现了中国古代散文形神俱善的特点。

  《孙子兵法》就其军事、哲理内容上分析,它是公认的世界上第一部战略学的著作;就其文学形式分析,它开一代散文之新风,把我国古典散文的发展推向一个新的高峰。这本是中国古代文学史上不容抹煞的事实,遗憾的是,虽然历代少数文人学子有所研究与评价,但是时至今日,这一堪称“显学”的十三篇的语言文学艺术研究领地,仍属尚待开垦的处女地,还是“未动或只动了几下锄头的地方”。因此,很有必要对《孙子兵法》的语言文学艺术进行深入开掘与探索。

  1.孙子散文的来源、发展及其地位。十三篇的脱颖而出是有其历史源头的,其中包括:对《尚书》、《道德经》、《晏子春秋》等古代散文的继承和发展;灿烂多彩的齐国文化养育熏陶了孙武;军旅世家戎马生涯给孙武能文又能武提供了条件。融军、哲、文于一身的孙武及其创作的十三篇议论散文,彪炳于世,给中国古代文学史开辟了新的一页。因此,我们要以十三篇为依据,纠正历代文学史家抑孙武而扬其他诸子的偏颇,为古代散文家孙武正名,为中国古代文化史的研究填补一项空白,恢复孙武作为语言大师的崇高历史地位。

  2.十三篇的谋篇、造句与运词。孙武十分重视谋篇布局,可谓“袖手于前,始能疾书于后,以章运法”。《孙子兵法》是一个有机的整体,而每一篇又可独立成章。相对独立的十三篇又分别为道、天、地、将、法“五事”所统摄,使全书形成一纲举而万目张的总体构恩。在整个春秋时期诸子散文尚处于结构不够完整的情况下,孙武不仅完善了说理散文的结构(有标题的篇章体,有别于语录体、对话体或无标题的篇章体),而且使其达到了一个新高度,为后世师法。十三篇的章法体现了“妙运从心,随手多变”的写作技巧,真正做到了“规矩而能出于规矩之外,变化不测而亦不背于规矩”。

  诸子争呜,对于语言运用和散文创作无疑是个促进。孙武汲取百家之长,使自己的造句技巧达到了非常姻熟的程度,做到了“一句一理”、“间错而不断”。其中有诗句有文句,有整句有散句,有长句有短句,有复句有单句,可谓推陈出新、众体具备、准确恰当、灵活多样地表达了作者意旨。

  孙武的运词炼字,完全是为表意服务的,做到了“言志”、“明道”、“尚用”,绝非刻意求工、玩弄词藻,因此,新而不僻,熟而不俗,奇而不险,警而不怪,熔文言与口语于一炉,雅俗共赏。正所谓“字到用处重千金,到得闲处轻若文”。

  3.十三篇的词采、韵味与风格。一部《孙子兵法》,整体酷似刻板的论说道理,然而读到每一篇时,又充满了积极修辞。仅从表现手法而论,这里几乎囊括前人所用的修辞手段,其中又有它的创新,如赋、比、兴,设喻夸张,排比设问,拈移复反,等等,若星汉灿灿,既各成旨趣,又相映生辉。

  一般来讲,在先秦时代,诗必押韵,文章则多不用韵。但是,为了使文章悦耳动听易诵,可以把文章尽量韵化。十三篇就是这样。军事学是实用学,它要求精炼、准确,易学易记易诵。基于此,孙武拟《诗经》之韵,使其文句为诗句,朗朗上口,铿锵有声,成为千古警言。

  《文心雕龙》所谓的“文约理丰”,“精约显附”,在十三篇中,无论整体,还是局部,均有体现。“简洁”是孙子散文突出之风格,一个“简”字为其里,一个“洁”字为其表,而其根本则是“丰”――哲学之理,军学之论,文学之美。

  4.孙武的思维艺术。十三篇之所以成为兵经,这同孙武高超的思维艺术直接相关。在十三篇中,既遵循形式逻辑的规则,也注意辩证逻辑的运用(如概念的界定,判断的诸形式,推理的严密而灵活,五行相生、虚实、奇正、迁直等辩证分析);既有庙算全局“求善之善”的宏观思维,也有数字条目具体比较的微观思维;既有抽象思维,也有比喻、夸张等形象思维。更为可贵的是,孙武在十三篇中把它们有机地巧妙地结合起来,展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幅多侧面、多角度的思维艺术图景。

  5.孙武的自然全美观。十三篇虽没直言古典美学,但其中却隐含着博大精深的自然全美观的内容。显然,孙子的美学观受到了老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回归自然晌思想影响,同时又超越其消极处世的束缚,实现了自己的自然全美观。他扬弃了儒家的“中和之美”和道家的“一与多”之美,而且不同于庄子的“自然全美”观:庄子的“自然全美”,核心在于“玄”,而孙武的“自然全美”,核心在于“真”。

  近些年来,国内外专家学者正在著文论述孙武及其十三篇在军事史、哲学史中的崇高地位,而且成果堪称卓著。“孙子热”正在全世界兴起,成为当代的“显学”。但是时至今日,在诸多论著中对作为文学家孙武的评价则很少涉及,这种研究中的巨大反差不能不引起我们的关注。为了缩小这种反差,我们要尽量作到全面而系统地论述十三篇所体现的语言文学艺术方面的成就,从而恢复孙武及其著作在中国文学史中的崇高地位。

  不可讳言,十三篇虽然从整体上分析评价,其运词、造句及章法艺术可以说是前无古人的。但是,当时毕竟是古代散文的初创阶段,十三篇仍有尚待完善之处,例如,部分篇章在结构安排上不够严密,个别句段仍有不必要的重现(当然这里有错简、衍文等因素)。但是,这些微暇无损于《孙子兵法》这一先秦散文瑰宝的光辉,无损于孙武作为文章大家的风范。

  (大连陆军学院 刘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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