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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虎队老兵回忆:驾机和日本飞机“拼刺刀”

热度79票  浏览30次 【共0条评论】【我要评论 时间:2010年1月03日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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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过美国飞虎队中的华人,还活着的不到10个人,他们的平均年龄88岁。他们是真正需要抢救的“国宝”。87岁的林雨水,经历过抗战的枪林弹雨,也经历过文革的惊涛骇浪,成为幸存的“活化石”。

抗日战争时期,湖南芷江建成盟军远东第二大机场。闻名于世的“飞虎队”就驻扎于此。在陈纳德提出的“要在中国西南各省开辟几处大型军用秘密前进机场”建议下,1938年,芷江机场进行了扩修,成为抗战时期盟军远东第二机场。1938年陈纳德飞抵芷江,10月在芷江创办了第一所美式航空学校,为中国空军培养了大批优秀飞行员。

“我是爱国华侨”

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参加战争的军队人员组成多是文盲,而飞虎队中的中国人不同。不管是飞行员还是地勤,他们的文化素质普遍很高。担任过飞虎队第14航空队第5混合大队17中队上尉分队长的林雨水说:“我所属的小队有300人,其中半数是中国人。”这些人中有80%的人是因为抗战而回国的华侨。在抗战后期,云南滇西抗战中有“南桥机工”这个名词,说的是由南洋华侨领袖陈嘉庚号召,组成的援助国内抗战的司机队伍。这些人的文化素质在当时来说,也是知识分子和技术工人的范畴。

林雨水出生于福建西北处一个客家人家庭,因家贫养不起,父母无奈将1岁半的林雨水和比他大三、四岁的哥哥卖给姓林的菲律宾华侨,并被带到菲律宾。日军侵华不久,他在马尼拉一个航空学校半工半读。

抗日爆发以后,他就和两位同学商量回国抗日。当时,菲律宾已经戒严,严禁中国华侨回国抗日,严禁战火卷到菲律宾来。为了回到中国去参加战斗,林雨水和三位青年一起,三个人背着父母混在渔船里,偷偷离开了菲律宾。林雨水说:“你可能都不相信,我当时急急忙忙,怕被抓回去,所以只穿了一条裤衩上船。”

林雨水回忆,他们几个青年华侨几经辗转,才经香港到昆明,参加昆明航校的入学考试。路过广州时,有几个老头、老太太看林雨水无法跟人用中文交流,就好心地教他了几个汉字,以便他向别人介绍自己是干什么的,打哪里来,希望到哪里去。

好不容易到了昆明,千辛万苦找到昆明航校,林雨水他们三人身上的钱全部花完了。屋漏恰逢连阴雨,入校还要参加考试!这一下,林雨水的心彻底凉了!由于林雨水不会中文,所以,别人在试卷上不停地答题,他只能坐着、听着、看着。“我的心里充满了沮丧,我想,完了!还是回到菲律宾去吧!不会中文,谁要呢!”后来,他把仅仅会的几个中国字写满他的试卷:“我是爱国华侨。”谁知道,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林雨水竟然在录取榜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当时回国参加抗战的华侨多是知识青年,他们把为自己的国家献出热血当作一件十分光荣的事。抗战爆发后,无数海外华侨争相回国,参加抗日战争。林雨水就这样卷入了抗日战争的洪流。

西点教官

林雨水说,他一进航校就拼命学习。为了努力学习,他在自己的胳臂上刺上“上”字,表示要天天向上。后来他去美国西点军校航校学习时,学校不允许在身上刺字。他才到医务室生生把“上”字去掉。

由于日本空军不断轰炸,林雨水所在的空军军官学校也几经转移,先在昆明,又搬到四川宜宾,没有两天,日本飞机又来了。昆明航校后来搬迁到云南驿机场训练。可是,日本飞机来了,他们炸毁了所有的训练飞机。当时,中国的空军力量已经消耗殆尽,可以说是毫无空战的能力。如果没有美国、苏联的帮助,中国没有制空能力。

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美国也加入第二次世界大战,成为中国的同盟军。美国协助中国训练飞行员。林雨水也被送到美国西南部凤凰城鹿克航校(PHOENIX,LUKE FIELO ADVANCE FLYING SCHOOL)接受飞行训练,毕业后又被送去得州TEXAS,SAN ANTONIO美国航空西点(WEST POINT OF THE AIR)接受训练教官的课程,包括:空中射击、各种飞行特技、夜间飞行以及各种复杂仪表飞行、穿云下降等等。毕业后他被派到凤凰城鹿克高级航校任教官。他是西点军校的第一个中国籍教官,在鹿克航校他教了第十四期及第十五期学员,其中一位优秀学员是著名的抗日英雄周训典。周训典在抗日战争中出生入死,击落日军飞机6架。在对日空战中,他三次遇险,负伤降落在沦陷区,又在群众的掩护下安全脱险归队。

如果林雨水就此留在西点,也许他的人生会是另外一种景象,但他还是申请了回国抗日。1944年夏季他到印度美国十四航空队基地报到,参加了中美混合大队―飞虎队。一开始,他的任务是将美国援华的新飞机,从印度飞越喜马拉雅山驼峰航线送到云南昆明,有时也送到湖南芷江。当时中国物资匮乏,特别是缺少飞机、汽油、炸弹、飞机零件,许多都必须从国外空运到中国,十分宝贵。驼峰航线被为“死亡航线”,这条航线损失500多驾飞机,牺牲1500人。他的同学,马来西亚华侨杨鼎玲就是其中牺牲人员之一。

湖南芷江是抗日时期最大、最前线的空军基地。战斗激烈,前线飞行员和飞机损失惨重。林雨水送飞机到芷江时,上级把他留下来参加中美混合五大队二十七中队,没多久又被派到第十七中队,直到抗战胜利为止。他在中美混合大队――飞虎队一共参战89次,击落日军飞机6架,获得美国政府颁发的勋章14枚。

湘西会战

1945年4月,日军集中十万兵力,分三路进攻,企图占领芷江机场,从而威逼四川重庆――当时中国政府所在地,此即湘西会战。

14航空队全程参加了湘西会战,几乎每天升空作战。“我与我的老战友彭嘉衡、吴其轺、张松仰、田景祥等一起和美国空军并肩战斗,每天出动飞行4~5次去打击日本鬼子。”没有空军的支援,地面的陆军怎么能挡住骄横跋扈、气焰嚣张、拼命冲杀的日军呢?60多年过去,林雨水对战友的名字依然记得很清楚。

日军代号“LCHIGO”,即“一次过”(笔者翻译是:一号),从湖南邵阳市向西进军。林雨水说,当时日军在邵阳过河,他驾机攻击,打死桥上很多日本兵。而地面国军抵抗不住,紧急向空军求援。日军攻到茶果岭,距芷江很近,飞行时间不到20分钟。“我们从芷江机场出动了全部飞机,打击日军。每人每天出动最少4―5次,每架P-40飞机带两枚250磅炸弹或带一个50加仑燃烧弹去炸和烧毁躲在战壕的日本兵。经过十多天激烈战斗,把日军打退,保卫了芷江。我方飞机和人员安全无损失,飞机即使挨打中弹仍安全飞回来。”

“一次我的飞机最多中七粒子弹,其他人中三、四个子弹不算什么。而日军损失惨重,被我们打死、炸死、烧死6000多人。”后来日本人感慨,没想到中国有这么多飞机。

此次战役,中国方面出动了3000多架次飞机,单芷江就占了81%。林雨水说,芷江基地取得了巨大胜利,要感激芷江人民,因为芷江人民从精神、人力、物质上提供了一切帮助。为了延长跑道,芷江机场就花了一万多人力把北头的地填平,没有机械,完全靠老百姓用土法子干,异常艰苦。

林雨水说,不管是湘西会战,还是伟大的抗日战争,协同作战是密不可分的。不管是美国人、中国人,陆军、空军、老百姓,甚至世界各国爱好和平、反对法西斯的民众们,他们对于战争的贡献都是历史事实。

生死同盟

林雨水在参观飞虎队纪念馆的时候多次表示,今天“中国籍飞虎队纪念馆”正式揭幕,取用这个名称非常正确。过去长时间只报道“飞虎队”,以为飞行员全是外国人,其实“飞虎队”有一半以上是中国人。“但我们并没有忘记美国人民同我们并肩作战的过去,我们与美国人共同出汗流血是生死同盟关系。”

1944年8月21日,上午。在洞庭湖一万多英尺高空,林雨水的机群遭遇到日本战斗机的攻击。“日本飞机正在向美国五大队队长旦宁少校(GOL.John A DUNNING)攻击,他的飞机被击中,但仍能向下俯冲,正好我在日本飞机后面右侧,日本飞机也还在攻击我。我看旦宁飞机处于危险处境,我也顾不了自己的安危,我第一个反应是先救旦宁,我对准日本飞机开枪,把飞机击落。旦宁安全飞回芷江,而我的飞机也被日本战斗机打穿了几个洞”。

林雨水另一次救护美国飞行员,是在长沙上空。“我发现在我左边上空两架日本飞机正在攻击美国少校威廉氏(COL.WILLIAM BONNEAUX),而我的飞机也受后面日本飞机的攻击,但我想到是去解救威廉氏,便去追击威廉氏后面的敌机,把日机击落。威廉氏飞机受创,也安全飞回,我的飞机虽有几个弹洞也飞回芷江。”

前后救了两位美国战友,林雨水得到美方的肯定和赞扬,于是颁发给他两枚空军勋章(AIR MEDAL WITH CLOSTER)及空战卓越成绩单,颁发一枚十字勋章(D.F.C),全名是DISTINGUISH FLYING CROSS,很少人可以获得此类勋章。

林雨水双手比画驾驶飞机空中作战的情景:“日本人的飞机追美国人的飞机,我追日本人的飞机,我后面是日本人追我的飞机。我前面的日本飞机划S形飞行;我在后面也划S形追击。我是西点军校航校的教官,我在美国教的就是S形追击时,打‘提前量’射击前面的敌机。‘嘟、嘟、嘟,’我的机枪在内半径提前射击,敌机飞到那里,刚好中弹!”

他特别提到一次空战与一架日机头对头打,可以说是拼刺刀。双方都不怕死,头对头开枪,谁也不调头。

“我机身被击中,滑油管也中弹,滑油立即喷出射在前面玻璃。但我仍能向日机射击,把日本人打死,飞机坠至山顶爆炸,黑烟上升到2000―3000英尺上空。这时我机发动机温度已升到超过205℃危险点。我只好调转机头回芷江。滑油不停地漏出,我减小油门降温,半飞、半滑翔,过了白马山,发现前面一块平坦草地,几只水牛在吃草。我心急,生怕飞机由于高温爆炸,决定向草地迫降滑行,放下轮子慢慢下降,心中怀疑这块草地是否属日军占领地。所以安全降落后把飞机停在草地尽头不关发动机,万一此地被日军占领可随时起飞。我向远处望,看见站岗的是中国士兵,于是放心把飞机滑向一个草房停下。原来这是溆浦县的旧机场,距芷江约105公里。有一位机械员帮我修理滑油管,修好后再加汽车滑油。”

他飞回芷江,回到七里桥宿舍时,才发现他的床铺移位了,日用品也给战友分光了――他上午飞去汉口与日军作战,其他人员中午已返航,他迟迟未归,战友们都以为他光荣牺牲了。因当时物资缺少,为了纪念牺牲的战友,把留下的东西分给需要的人用。

“追星”周恩来

林雨水最得意的回忆是他和周恩来的两次握手,“这在飞虎队老飞行员中是唯一的。”

1945年,林雨水等五位飞虎队的飞行员在南京新街口的大街上散步。“我在街上买雪糕,突然发现周恩来先生和他的夫人邓颖超女士坐在小店里吃雪糕。我同周恩来打招呼,他也微笑地向我们招手。”

“我急忙翻遍全身找纸和笔,想请周恩来签名。找不到纸,我找到五张500元的法币。结果,周恩来微笑地在分别在五张法币上签名。”林雨水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周恩来用的是一只新华牌钢笔。

当时,林雨水把五张法币分给了在座的其他军人三张,自己保留了两张。现在,其中一张,他送给了南京周恩来纪念馆。2005年,最后一张签名法币他割爱给了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友方守义。

林雨水第二次见到周恩来,他已经是总理了,那是在“两航起义”后。“两航”系原中国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央航空运输股份有限公司的简称。经过抗日战争后期的“驼峰空运”和抗战结束之后的“复员运输”,到1948年,两航的运输业务已有很大发展。这一年年底,两航共拥有C-46、C-47、DC-3、DC-4和CV-240型飞机近百架,空地勤人员6780人,是国民党政权的重要空中交通工具。1949年11月9日,中国航空公司10架,中央航空公司2架飞机起义。刘敬宜、陈卓林、吕明、查夷平等人乘央航潘国定驾驶的CV-240型(空中行宫)XT-610号飞机,于当日12时15分到达北京;其他11架飞机,由陈达礼领队,飞抵天津。同日,香港中国航空公司、中央航空公司2000多名员工通电起义。

林雨水是参加起义的12名机长之一。当天晚上,他与52名两航人员驾乘12架民用运输机由香港机场飞抵北京,获得周恩来总理的接见。当晚总理未能第一时间认出他,但他是唯一带家眷投奔祖国的人,引起总理注意。到他走近时,总理认出他了,很高兴地拉着他的手说:“我们是不是在1945年见过面?”

他回忆说,与总理握手还有一件趣事,当时总理身边的人员看着我这样兴奋,及时提醒我:握手时不要力气太大,总理的右手骑马时受伤了。那些美好的时刻,林雨水至今仍记忆犹新。

当年架机起义的12位机长,时至今日,只有87岁的林雨水一人了。

劫后余生

在文化大革命中,林雨水饱受冲击。造反派说他是“叛徒、内奸、特务、工贼、美蒋反动派的残渣余孽、美国特务、伪军官……他说:“天天挨揍是跑不了的。挨抽大嘴巴,也是家常便饭。”

他说:“有一天,来了几个彪形大汉。他们说:那个老混蛋在哪里呢?我们看看他!他们一边对我拳打脚踢,一边让我承认罪行。其中的一个大汉对我喝道:我们听说你是美国西点军校的教官?你是美蒋集团安插在大陆的特务。我打死你这个狗汉奸!狗特务!说着,他让我立正站好,站直。对着我的肚子,只一拳,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雨水回忆:造反派们一看,躺下啦!没有气啦!傻眼啦,出人命啦,都跑了。有人通知了我的家属,于是,我的太太、儿子急忙找了一辆运垃圾的手推车把我送到上海中山医院。上海民航跟来几个造反派,说:这个人是牛鬼蛇神!医院的医生、护士一量血压,到0了。他们说:“不行啊!我们医院规定,不能给牛鬼蛇神看病!那么,你们回去吧。”

医院的院长叫吴照汉,他说:“牛鬼蛇神也是人,应该给看病。”手术打开腹腔,里面全是鲜血。胃动脉的血管被造反派给打破裂了。

史无前例的文革给他一家带来诸多苦难。他和夫人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三女儿在文革中受刺激自杀了。

1978年,林雨水到了香港生活。他改了名字,叫林炳煌,年龄也改小了十岁。他一去香港就在一家百货公司当售货员,还要马上奋发学习粤语。

30年来,林雨水先生在香港生活得非常拮据、非常贫困、非常无奈。他现在的生活来源完全是上海民航管理局发给他的退休金,每月大约4500元左右。尽管有这些钱,但他们在香港却还是需要资助的城市贫民。我采访他的时候,发现他穿的衬衣都是旧的,而且没有熨烫过。

林雨水说,他已经在上海华侨公墓买好了墓地。“叶落要归根,将来,我们老两口子要陪着我们在天堂里的女儿,那里面太寒冷了。她会弹钢琴,我们要用笑声、用我们无限的爱,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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